“是嗎?”
長空之上忽有蒼鷹唳鳴,穿破夜色,清銳而孤高。
秦淵唇角輕輕一挑,笑意未達眼底,只凝在唇角一線。
夜風掠過荒村枯木,捲起地上碎草與塵沙,在營地邊緣打著旋。歪脖樹上那具殘屍在暗影裡微微晃動,樹影斑駁,落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辨不清喜怒。
遠處營火點點,映著甲冑冷光,天地間一片沉肅,唯有風聲與鷹唳交錯。
玉娘眼波微動,似不經意般輕聲問道:“大軍……約莫幾日能抵陰山?”
秦淵看著她,似笑非笑:“按此行程,大約六七日。只是要辛苦你們二人,車轎一路顛簸,我會盡量擇平坦道路行進。”
他語氣聽來溫和,眼神卻始終落在她臉上,一寸不肯移開,彷彿要從她平靜的神情之下,揪出那一絲極淡極淡的異動。
玉娘眉梢微挑,輕聲問道:“有時候,我覺得你像雪山,有時候又覺得你像無底泥沼。秦淵,你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為何我始終看不透你?”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這麼好奇,多半是因為心裡產生了愛慕。”
玉娘嗤笑一聲道:“你這麼聰明的人,難道猜不出我想的是什麼?實不相瞞,若有機會,我最希望的是能夠一刀殺了你,這樣我們就會少一個大威脅。”
秦淵調侃道:“我們雖未完周公之禮,但你我也是有過肌膚相親的,你捨得?”
“你跑題了。”玉娘冷聲道。
“好吧,你憑什麼以為,人是可以輕易看透的?”秦淵淡淡反問。
“很難嗎?”玉娘輕聲一笑,“這些年我見過的人不計其數,善良質樸者,純潔天真者,貪婪好色者,陰狠歹毒者……諸般面目,皆有跡可循,看透一個人,本就不算難事。”
秦淵低笑一聲道:“那是你所見,尚停在皮相。鬼谷一脈認知之中,人身藏三靈,最不可測。”
“哪三靈?”玉娘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你所見之言行,不過是軀殼所動,你所判之善惡,不過是心氣所顯。可人之內裡,有一物藏於顱頂之內,主思、主智、主斷,我門中稱之為神府,便是你一切念頭,算計,喜怒、決斷的根源。
神府之中,藏著神魂,如燈如燭,照見萬事萬物,思遠慮近,皆由此出。
而自神府往下,有萬千細微脈絡,隱於血肉肌理之間,不見其形,卻能傳情達意,感痛知癢,通四肢,達百骸,我門中稱之為神經。
神府一動,神經便傳其意;神經有感,神府便知其情。
你所見的溫和或狠厲,天真或深沉,不過是神府借神經透出的一絲外相。”
“有的人面善心毒,神府如淵,有的人面冷心熱,神魂如光。外在舉止可裝,言語可偽,脾性可藏,唯有神府與神絡深處的東西,分毫做不得假,也分毫不易窺。”
夜風更涼,吹得營火明明滅滅,將兩人身影拉得狹長。
秦淵緩緩收回目光,望向遠處沉沉夜色:
“你其實連自己都未曾看清,又如何能看清別人,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