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天沉甸甸地壓在頭頂,聒噪的麻雀縮在牆縫裡不敢出聲。
雲層低得能蹭到城牆的垛口,黑得發黏,裡頭藏著的雨,像憋了半世的怨氣,憋著勁兒,仿若要把這長安的磚瓦,澆個透涼。
“這大惡的天氣,不意國師駕臨,您在這也不喊姑娘陪侍,只為了這一口熱茶?”
“有你陪就夠了。”
“舊人相陪,哪裡比的上那些水嫩的姑娘?”柳清瀾肌膚瑩白似玉,一雙美眸中似含著水光,顧盼間媚意自生,動人至極。
秦淵站在視窗,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雨絲,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等風停雨歇,又是清朗的人間。”
柳清瀾端了一杯茶,敬了過來,“這麼久不見,今日所為何來。”
“你得幫我個忙。”秦淵徑直說道。
“說說看。”
“我要廣平宋氏的所有案宗。”
柳清瀾似笑非笑道:“罪案?”
“所有。”
柳清瀾輕笑道:“咱們的國師規矩都不懂了麼?黑冰臺監管百官,哪怕是宰相,若無聖命,不得調動任何案宗。”
“我想要,你給不給。”秦淵轉過身,目光炯炯的看著她。
目光對視,不多時,柳清瀾就移開眼睛。
“別怪我扭捏,要整個廣平宋氏的案宗有些為難我了,這可是殺頭的罪,不過,宋尚書與其家三郎的監察記事可以交給你。”
秦淵嘆了口氣,無奈笑道:“我以為咱們的關係不一樣,畢竟是曾一起患過難,經過生死的,也是難得跟你提一次要求,沒想到,你這還要左右推辭,罷了,就當我沒來過,往後再也不來往便是。”
柳清瀾苦笑道:“你也說過,共歷過生死的,如此說辭,讓我如何是好?”
秦淵見她表情鬆動,輕笑道:“聖人全知全明,但卻總是輕拿輕放,本該在合適的時機拿出來做利劍之用,可惜,趙沛然出頭做了這個惡人,他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變數。
削爵除勳,聖人怕寒了老臣們的心,怕朝堂上的兗兗諸公人人自危,社稷動盪,所以遣了令公做這個惡人,但裴公何等聰明人,自然不願意做這個出頭的櫞子,權衡利弊,兩相宜之下,宋三郎與應家做了奔走的犬馬,如今事成了,削爵除勳六十七家,一年為國朝省了帑用財帛與可耕的田畝,大大減少了空耗,但坊間已有狡兔死,走狗烹的傳聞,誰也不知道今日破戶之家,會不會成為將來自家門戶?人心惶惶之下,誰來平息諸臣們恐懼的心理和怨憤呢?又該怎麼給聖人一個開口蓋棺定論,拿定心丸的機會?”
柳清瀾何等通透,片刻便懂了秦淵的言外之意。
“你是說……”
“我並無他意。身為臣子,揣摩上情,為陛下分憂除弊,本就是你們這些近臣該做的事。我不過是個隨口閒談的外人罷了。”
柳清瀾起身沉吟:“裴令公不願沾這因果,也擔不起這份干係。宋、應二人行事跋扈,曲解聖意,把本該體面處置的削爵除勳一事辦得一塌糊塗,寒了陛下體恤老臣的心意,也讓一眾舊臣心寒。陛下方才得知內情,痛心不已,已下令徹查……”
“我並未多言。”秦淵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語氣平淡。
“陛下派了何人主審宋尚書?”
“大理寺少卿章元泰,兼同知輔卿甄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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