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崔伽羅得知阿閔在溫泉殿,不問內裡情形,徑直撥開守在門外的溧陽,推門而入,冷聲開口:“大白天便這般廝混,今天不是說好了吃煎餅和椒鹽小河魚麼。”
莫姊姝衣衫未整,只冷冷抬眼望著她。
崔伽羅渾不在意,輕笑一聲:“師姐自誕下孩兒後,體態豐腴了些,腰腹眼見便要堆肉,師妹我卻不同,縱是多食,身上也從不長多餘贅肉。”
“既已為人母,這般惺惺作態又給誰看?誰稀罕你長不長肉,又不是年節宰豬割肉。你且當心些,莫等年老,成了尖酸刻薄的婦人,惹人厭煩,連夫君都不願多看一眼。”
“我才不會,哪似師姐這般,整日守著一堆賬冊,早晚要熬成黃臉婆。”崔伽羅朝她輕吐舌尖,順勢偎進秦淵懷中。
“好了,都是做孃親的人了,你們倆還這般嬉鬧。”
“師姐偏待我……”崔伽羅霎時染了委屈,伏在秦淵胸前軟聲道,“二號庫新出一瓶紫羅沙香水,我心儀許久,她卻轉手送了旁人。”
莫姊姝無奈翻白眼:“我的天,那是奉與皇后娘娘的,同你解釋過多少遍了?你想要的東西,哪回不曾依你?”
“便是第二瓶,也不曾給我。”
莫姊姝一怔,訝異道:“那是留給師孃的,你也要爭?”
崔伽羅雙眸圓睜,忽而噤聲不語,只埋在秦淵胸前,輕輕圈繞不止。
“我去廚房,晚些時候,咱們去西邊的花田,去烤肉,我做些山野小菜給你們嚐嚐。”
夕陽柔和的光線順著驪山的褶皺緩緩淌落,涼風掠過林莽時,帶著松針與野蘭的清冽氣息,拂在面上,只覺通體舒泰。
山道旁的野櫻開得潑天似的,粉白花瓣疊著淺紅,風一吹便簌簌落了滿地。
溪澗從山石間穿流而過,水色清冽見底,水底鋪著圓潤的青石,幾尾青鱗魚擺著尾穿梭其間,偶爾甩動尾鰭,攪起細碎的漣漪。
秦淵選了處臨水的平坡,就地拾了些乾柴,攏出小小的火堆。
火舌舔著柴薪,很快騰起暖融融的暖意,他從大食盒裡取出備好的食材,鮮肥的河魚去鱗洗淨,裹了細鹽與少許椒末,嫩筍剝去外殼,切得厚薄均勻;還有剛從溪邊採的野芹,翠嫩得能掐出水來。
紀翎立在一旁,手裡捧著陶製的調料罐,時不時遞過一勺粗鹽,或是捏起一片香葉揉碎了撒進鍋裡。
不遠處的花徑裡,三位夫人正忙著採花。
莫姊姝身著素色羅裙,髮間只簪了支素銀簪,蹲在花叢間,輕輕捻起一朵淺紫的地丁,細細打量花瓣上的紋路。
她身旁放著竹編的花籃,籃裡已盛了半籃各色野花,紅的、黃的、白的,錯落著。
“秋花開的很好,香水作坊能有不錯的收成。”
“唉……”崔伽羅穿了件鵝黃襦裙,手裡的小竹籃晃來晃去,採花時全然不講究章法,見著好看的便摘,偶爾還會舉著花湊到鼻尖聞,眉眼彎成了月牙,時不時回頭朝秦淵揮手。
葉楚然則立在花樹旁,素白的衣袖被風拂得輕揚,她採的多是清雅的白野花,那些鮮豔的,一概不碰。
“身子重,還是多歇著,偶爾走走便可,勿要動了胎氣。”莫姊姝提醒道。
葉楚然笑道:“沒什麼,總是歇著,出來看看風景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