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宮宴之上,太后一番言語落下,便埋下了風波。
當時太后如此說。
“我雖是年邁,世事情理卻也通透。世家高門,向來最重禮法規矩。偏那秦府門第赫赫,何等尊貴,宅中卻收納了幾輩行事疏失,不懂規矩的內眷。往後莫要再同我提及莫氏、崔家一干人等。女兒家的德行品性,不在虛名外表,終歸要看嫁入夫家之後,能否安分持禮,盡心侍奉夫君。”
這番話傳出已有一月有餘,不過短短時日,長安城中各家內眷的口吻心思,盡數翻覆。往日里人人豔羨讚歎,句句都是稱許交好。
如今風向陡變,背地裡言語刻薄,萬般挑剔,直要將崔、莫、葉三位夫人,生生折辱踩入塵埃泥沼之中。
這種閒話之人最是討厭,偏偏應了法不責眾,縱然秦淵貴為國師,也沒辦法從婦人圈裡把這些多舌婦揪出來狠狠的收拾一番。
即便真要當面對峙,以秦淵的胸襟氣度,斷不會對一介婦人出手相向。
這般難處,於阿山而言卻算不得什麼。不知從何時起,長安城內大小動靜,皆逃不過她的耳目。沒人清楚她暗中培植了多少眼線,隱隱已然搭起一座專司蒐羅情報的隱秘脈絡。
這股勢力,既不同於任辛執掌的暗部,亦和黑冰臺的行事路數全然迥異。
她身邊新收了一名喚作頤蓮的小丫鬟,性子機靈剔透,日日貼身隨行,寸步不離左右。
阿山在長安待了幾天,聽到了無數風言風語。
這幫長舌婦平日裡錦衣玉食,大多人老珠黃失了寵愛,最愛扎堆說東說西,她們篤定了國師這樣的身份不可能跟她們一般計較,於是愈發肆無忌憚,話越說越難聽,從指責不守規矩,不懂婦德,到編排家世出身,日常行事,甚至添油加醋捏造莫須有的閒話,恨不得把三位夫人踩在泥裡,一幫人互相附和、越說越起勁,滿城的閒言碎語像野草一樣瘋長,把秦府的名聲攪得烏煙瘴氣。
阿山深耕長安多年,佈下的情報網看似無形,卻無孔不入,既不像任辛領導的暗探,也不同於黑冰臺,而在各府丫鬟,婆子,採買,廚娘這些最不起眼的人身上,高門內宅裡的家長裡短、隱秘醜事,壓根藏不住,全都一五一十的彙總到了阿山耳中。
阿山壓根懶得跟這些長舌婦正面交鋒,跟她們爭辯對錯純屬浪費精力,要整治就得直擊要害,讓她們徹底閉嘴,再也不敢生事。
這些世家貴婦,平日裡端著高貴體面的架子,最看重的無非三樣,自身的賢良名聲、孃家的家族聲勢、夫君與孩兒的前程,這三樣是她們的命根子,碰哪一樣都比打她們一頓還要難受。
最先遭殃的是太常寺卿的夫人王氏,此人是嚼舌根的領頭人,走到哪都帶頭編排三位夫人,語氣刻薄至極,還總拿禮法規矩壓人,在外把自己打造成恪守婦道的典範。
阿山直接讓人把她私下苛待府中下人、剋扣丫鬟月錢、甚至虐待陪嫁老僕的舊事,一點點散播出去。
往日里她裝作溫婉和善,實則尖酸刻薄,真相一曝光,她苦心經營的賢良名聲徹底崩塌,貴婦圈裡的人都看清了她的偽善面目,紛紛疏遠她,夫家也覺得她敗壞門風,對她冷眼相待,王氏徹底成了孤家寡人,連門都不敢出。
緊接著是吏部郎中的夫人趙氏,仗著孃家有幾分權勢,跟著王氏煽風點火,說話最難聽,還四處散播三位夫人的謠言,恨不得讓所有人都跟著她一起詆譭秦府。
阿山直接查到她父親任職期間徇私舞弊、貪墨禮銀的實證,悄無聲息遞到了御史臺。
陛下本就對吏治嚴苛,得知後當即下令徹查,趙氏父親被革職查辦,家產查抄大半,曾經風光的趙家一夕垮臺,趙氏在夫家瞬間失勢,被婆家嚴加看管,徹底失去了出門聚會的資格,自顧不暇,再也沒心思搬弄是非。
剩下那些跟風起鬨、落井下石的婦人,也一個都沒逃過。
有的夫人愛攀比虛榮,私下裡收受賄賂、插手孃家生意,轉眼就被曝出貪財牟利的醜事,名聲盡毀。
有的夫人夫君在朝中碌碌無為,全靠家族廕庇謀職,被人抓住工作疏漏,直接被降職貶官,仕途徹底無望。
還有的夫人閨閣時期便行為不端,有過不少荒唐舊事,被翻出來後,在婆家徹底抬不起頭,被禁足在內宅,再也不能隨意走動。
更有那些平日裡跟著瞎起鬨、說三道四的小世家夫人,要麼孃家商鋪被精準打壓,生意虧損、入不敷出,全家愁雲慘淡,要麼在貴婦聚會上被眾人孤立,所有人都怕引火燒身,沒人願意搭理她們,徹底淪為圈子裡的笑柄。
短短十幾日,長安城內先前還囂張跋扈、嚼舌根嚼得熱火朝天的貴婦們,個個落得悽慘下場,人人自危、心驚膽戰。
她們想破頭也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這般境況,自顧不暇間,滿城的閒言碎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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