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放緩語氣道:“陛下暫且放寬心,脈象面相皆無大病兆,並非體虛舊疾反覆。不過您這異樣,臣不知該如何說起。”
姜昭棠皺眉看他一眼,疑惑道:“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對朕下了手段?”
秦淵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殿內四周,壓低聲音:“臣不敢妄言,臣剛剛見有詭異蟲物潛伏陛下皮肉之下,偶有異動便會凸起顯現,此蟲以血氣為食,亂心神、引戾氣,才會讓陛下嗜腥易怒、夜不能安。”
姜昭棠怔了片刻,反應過來面色變換,眼底泛起一絲寒意,冷笑道:“先前不是很篤定麼,朕還以為你都已經處理掉了,你什麼時候多了這粗心大意的毛病?”
秦淵拱手道:“陛下稍安勿躁,眼下當務之急,是先穩住體內邪蟲,壓制它侵噬神智,臣再細細溯源,尋得解法根除隱患。”
姜昭棠強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語氣放緩問道:“不妨明言,究竟兇險與否?”
“臣暫時無法斷言。”
姜昭棠不解道:“照你這話意思,眼下情形,你也全無對策?”
秦淵剛想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沉吟片刻道:“此等詭異狀,臣也是初次撞見。摸清緣由要時間,斟酌解法也需時日。”
姜昭棠努力抑制心頭的怒氣,緩聲道:“就怕你想出了法子,朕早就睡到那未完工的皇陵去了。”
“臣自會盡全力護陛下週全。”
姜昭棠淡淡掃了他一眼,呼了口氣道:“罷了,若你這個鬼谷門人都沒辦法的事情,或許真是朕命中該有此劫,或許老天是在告訴朕,該早點交代後事了?”
“陛下,話不必說的這樣早。”
說罷,秦淵朝外喚道:“來人。”
滕內侍即刻從殿外趨步入內:“國師有何吩咐?”
“即刻傳太常寺阿託曼入宮覲見。”
滕內侍微頓,悄悄抬眼打量帝王神色,見姜昭棠抬手示意,當即躬身領命:“奴婢遵命。”
待內侍退下,秦淵才開口:“阿託曼通曉域外旁門邪術,或許能看破陛下身上這異狀的根由。”
姜昭棠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朕倒一直以為,你小子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秦淵笑道:“臣終究肉身凡胎,年歲尚淺,豈能事事通透。”
“你行事素來沉穩老練,倒叫朕時常忘了,你本就年紀尚輕。”
秦淵望著他臉上的倦怠,心頭微有惻隱,稍作沉吟道:“世間行路從無一路坦途,起落波折本就尋常,些許困厄擾身,陛下不必鬱結頹喪。萬事自有臣在,定會一一週旋化解。”
“文宣三年你入長安,轉眼已經五年去了。”
“是,陛下。”
姜昭棠苦笑道:“自你入長安以來,朕肩頭重擔便輕了大半。你智計卓絕,再盤根錯節的難題,落到你手中,往往三兩言便能理清關鍵,妥善定策。”
“時日流轉,朕倚重你,百官信服你,偌大江山社稷,亦因你多了層層穩固依仗,你獻了土豆,幫大華十幾個州府渡過了糧荒,我大華多了一種亦菜亦糧的祥瑞作物,還有神臂弩!連環機關弩!秦氏精工打造的刀兵甲冑,堅固鋒利,冠絕天下,齒輪八牛弩,重型車弩列裝軍營,重塑邊防戰力!
還有震懾敵膽的天罰火器、烈焰燃燒瓶,大破古時作戰定式,軍制層層革新,裁冗汰弱,整肅軍紀,強練精兵。一樁樁,一件件,悄然之間,你早已為這座江山築牢了根基。”
他神色認真道:“朕,從來沒好好說過一聲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