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收回手,轉身往御臺上走。
他沒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邊,“朕的兒子們兄友弟恭,朕心甚慰。既如此,立儲之事,不急。”
伍天錫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御磚上,大氣不敢出。
散朝時,諸臣魚貫而出,腳步比往日快了不知多少,彷彿多留一刻就會沾染上什麼要命的東西。
裴令公落在最後,他年事已高,走不快,也沒人催他。出殿門時,他停了一步,回頭望了一眼。
御座之上,姜昭棠仍坐著,單手撐著額角,姿態懶散,面色蒼白如紙,像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燈。
裴令公收回目光,緩緩搖了搖頭,邁步跨出了門檻。
乾元殿內安靜下來。
姜昭棠維持著那個姿勢沒動,面色陰晴不定,良久,他低聲道:“滕伴伴。”
滕內侍從柱後無聲無息地走出來,躬身候命。
“去查查,伍天錫今天這番話說出來之前,跟誰透過氣。”
滕內侍沒有多問,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姜昭棠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一下一下敲著扶手上的雕龍。
他在思考,是不是真的到了不得不立儲的時候,也在思考,如何分辨臣子們是真心還是假意,也在想,他的兒子們,真的都已經長大了。
長大了,自然和小時候不一樣。
已經不是一個糖人,一個木馬能打發的了的了。
有人怕他死得太突然,儲位空懸,自己押錯寶的人來不及翻盤。
換句話說,催立儲的那一方,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儲君”。
姜昭棠閉上眼,在腦海中將幾個兒子過了一遍,每個人背後站著什麼人,他清清楚楚。
他這個做父親的想好好看看,究竟能鬥成什麼模樣。
他還要再等等,看看大家都覺得他快死的時候,會有什麼妖魔鬼怪跳出來。
一個“病入膏肓”的皇帝,最有用的地方,就是能讓所有人原形畢露。
子時,滕內侍帶回了一個訊息。
“伍尚書在奏對前三日,府上曾有一位客人來訪。那位客人離開時換了裝束,走的後門。老奴的人跟了一路,看著他進了,靖安王府。”
姜昭棠正在批摺子,聞言手一頓,硃砂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擱下筆,忽然笑了一聲。
“老三?”
“是三殿下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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