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那片地面，正在變得踏實。
蘇雲溪連續七天，每天清晨都會走進那扇門，踩一踩那片正在生長的地面。第一天，腳下還會微微下陷，像是在試探她的重量。第二天，下陷的幅度變小了，像是一層已經初步定型的地殼正在緩慢加固。第三天，她站在地面上，感覺它已經能夠穩穩地承載她了。她蹲下身，手指拂過地面的表面。不是岩石的硬度，也不是泥土的鬆散，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質感，像是被時間緩慢壓實的塵埃，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變成更接近石頭的東西。
“你在變硬。”她輕聲說。
光點從上方緩緩降下來，停在她面前。“地面在學會承受重量。你們的腳印，正在被記住。”
蘇雲溪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的區域。那層地面上確實有極淺的凹陷，不是她的鞋印，而是更早的痕跡——炎烽靴底的紋路，韓凝霜鞋尖的輪廓，另外兩個弟子不同的步態和著力的方式，都像是被這片新生的地面刻進了自己的表層。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學習如何迎接到來者。
那天上午，六個人都來了。他們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那些早期的凹陷正在被新的足跡覆蓋，舊的痕跡正在融進更深層，像是被這片地面當成了自己生長過程的一部分。
炎烽蹲下身，手掌按在自己留下的那道熱痕上。“它在記住我們的腳印。不是簡單地留下印子，是把它們吃進去，變成自己的紋理。”
韓凝霜也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地面的表面。她指尖的寒氣與地面中殘留的熱痕接觸時，那道熱痕微微擴散了一下，像是在調整自己的分佈，讓自己更加均勻，與她的觸控共存得更穩定一些。
蘇雲溪走到光點旁邊，輕輕觸碰它。“地面已經在長，已經很穩定了。你覺得，接下來可以種東西了嗎？”
光點表面流動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那要看種什麼。”
蘇雲溪走到它旁邊，在筆記上翻到一頁空白頁，低頭看著那片還沒有被寫滿的紙。“我想種一棵新的東西。不是種子，不是光點，而是一種可以自己生長的存在。就像當年你在樹根深處沉睡，後來慢慢醒來一樣。”
她抬起手，將感知凝聚成一道微光，輕輕放在那片地面的中央。它在地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向下滲透。不是很快，像是一滴水珠滲入乾裂的泥土，正在緩慢地尋找可以停留的地方。
蘇雲溪蹲在它旁邊，目光落在它正在滲透的位置。“它進去了。”
光點緩緩降下來，停在那道微光消失的位置上方。“它找到了一個可以停留的地方，正在那裡紮根，需要時間。但它在長。”
那天傍晚，蘇雲溪回到光之原野，坐在幼苗旁邊，把那道微光種下的位置畫了下來。她畫了一片正在成形的土地，土地中央有一個極小的光點，正在向下延伸出極其纖細的根鬚。她用筆尖輕輕點了點那個位置，然後在圖畫的邊緣寫下兩個字：“初芽。”
第二天清晨，蘇雲溪穿過那扇門時，那片地面中央，確實出現了什麼東西。很小，細如髮絲，卻已經從地下探出了頭，正在緩慢地向上生長。不是從她種下的那道微光中長出來的，而是從微光與地面融合的位置生長出來的。它很小，只是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弧線，卻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伸展，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這個嶄新的世界。
蘇雲溪蹲在它旁邊，沒有觸碰它，只是看著它。“你在長。”那根細絲停了一下，又向上伸長了一點點，像是在對她說：我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