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金色細絲的長勢，比蘇雲溪預想的更穩，也更慢。
她每天清晨穿過那扇門，蹲在它旁邊，看它在銀白色的光芒中緩慢伸展，一息一息地變化。第一天，它只是從地面探出的一根細線，長不過半指，像一株剛突破種皮的生命，還沒有完全確認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第二天，它的頂端微微彎曲了一下，像是在試探空氣中的某種流向。第三天，它確實彎曲了一個角度，像是找到了一個方向，開始沿著那條軌跡緩慢延伸。第四天，它長出了一片極細的葉芽。不是像光之原野那棵幼苗一樣邊緣捲曲的葉片，而是一片極其纖薄、幾乎透明的金色薄膜，像是剛從某個更深的層面上浮現出來，還沒來得及完全成型。
蘇雲溪蹲在它旁邊，目光落在那片葉芽上。“你長出了葉子。”
那片葉芽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話，卻還沒有完全確定自己應該怎麼動。它正在學習如何與這片空間互動，學習如何在銀白色的光芒中感知風向與重量。
炎烽走進來時，看見那片新生的金色薄膜，沉默了一會兒。“它和光之原野那棵不太一樣。那棵長得更快，葉子更厚。這棵的葉子像是光做的。”
蘇雲溪點頭。“它可能是用這扇門裡的材料長的。不是泥土，不是光之原野的那種空氣，而是門後空間自己的東西。”
韓凝霜也來了。她蹲在幼苗旁邊，觀察著那片金色薄膜的質地。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隔著一寸的距離輕輕劃過它的上方。那片薄膜沒有動，但它表面流過一道極其細微的光，像是在回應她的接近。
那片葉芽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展開。它從一片細小的金色薄膜，逐漸展開成更完整的形狀。它的邊緣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捲曲，像是在給自己劃定一個更清晰的邊界。它的表面開始出現極其細密的紋路，像是正在刻下某種屬於自己的紋理。每一天，它都比前一天更完整一些。
第六天，蘇雲溪蹲在它旁邊時，發現它的莖稈上出現了第二片葉芽的痕跡。很小，比第一片還小，像是一個還沒有完全成形的念頭，正在醞釀著破土而出。蘇雲溪伸出手，指尖懸在第二片葉芽的上方，感知著它內部的溫度。
“你在分出第二片葉子。”她的聲音很輕。
那片新葉的輪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根部轉移能量，像是它正在為她這句話調整自己的生長節奏。地面中央，光點正在靜靜懸浮，沒有移動，只是看著它正在成形。莖稈比之前粗了一些，顏色也從最初的淡金變成了更溫潤的金色，像是一件正在緩慢成型的器物。
蘇雲溪回到光之原野，坐在幼苗旁邊，翻開筆記，把那片正在展開的葉芽畫了下來。她用鉛筆輕輕描出葉脈，彷彿在觸控一個正在甦醒的生命，在畫的邊緣寫下一行字：“初芽長出第二片葉子。莖稈在變粗。”
第七天清晨，她穿過那扇門時，那片新葉已經完全展開了。兩片葉子，一大一小，一上一下，像是正在學著如何為彼此留出空間，共同撐起更高處的一片天。她放下筆記，伸出手，輕輕觸碰那片更小的新葉。它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