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幼苗的葉芽亮了一整夜。蘇雲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醒來,側頭看一眼透明門的方向。那片葉芽的光芒在夜色中持續穩定地亮著,像一個無聲的路標,不斷提醒她:方向在那裡,路在那裡,門在那裡。
天亮時,她發現幼苗又長高了一截。莖稈已經從細如繡花針長到了小指粗細,頂端分出更多的葉芽,像是正在展開的地圖。大部分葉芽都偏向了同一個方向,指向那扇透明門。蘇雲溪蹲在幼苗旁邊,仔細觀察著那些葉片。新長出的葉芽上覆著一層極細的絨毛,在晨光中泛著暖洋洋的金色,葉脈清晰,流向全指向一個方向。
“它在長成一棵樹。”曙從樹冠間飄下來,停在幼苗上方。
蘇雲溪點頭,目光落在那扇門上。“但它在指向門。”
那天清晨,六個人再次聚在空地邊緣。炎烽蹲下身,手指在幼苗的葉片上方輕輕掠過,能感覺到從葉片上傳來的溫熱。韓凝霜將冰魄令牌放在幼苗旁邊,令牌表面的紋路與幼苗葉脈的走向完全一致,像是早就認識彼此。
蘇雲溪站起身。“我想去看看那扇門。”
六個人穿過光之原野,來到透明門前。與之前不同,門縫處的光芒不再是凝固的純白,而是在緩慢流動,像是一條正在甦醒的河流。蘇雲溪將手按在門框上,能感覺到那些光正在沿著門框流淌,溫熱的,柔軟的。
曙飄到她身邊。“門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準備好。”
那天上午,蘇雲溪沒有立刻推開門。她回到空地,坐在幼苗旁邊,翻開筆記,把那扇門的樣子畫下來。門框上的紋理,與幼苗葉脈的走向一致。那些紋理正在緩慢變化,像是正在與幼苗同步調整自己的角度,與幼苗的生長方向保持一致。
“門和幼苗在互相校準。”蘇雲溪說,“它們在為同一件事做準備。”
下午,六個人再次來到透明門前。這次,門縫處的光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蘇雲溪伸出手,輕輕觸碰門縫邊緣。光芒在她指尖跳動了一下,沒有推開她,而是像在試探她。
“我能進去嗎?”她輕聲問。光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流動。但它流過她指尖時,她感覺到了一道資訊——是的,但你需要帶路。
那天傍晚,蘇雲溪回到幼苗身邊,蹲下身,將手輕輕放在那根正在生長的莖稈上。“你要我走那條路。”幼苗的葉片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她站起身,轉身看向那扇門,然後低聲說:“那我們就走吧。”
她走回樹下拿起筆記,將寫滿資料的頁面摺好放回懷中,然後向其他五個人走去。“明天,我進去看看。你們在外面等。”
“我陪你去。”炎烽說。
蘇雲溪搖頭。“先看看裡面是什麼。如果安全,再叫你們。”
那天夜裡,蘇雲溪在幼苗旁邊坐了很久。月亮升起又落下,幼苗的葉片在夜色中依然亮著,像是為她留著一盞燈。天快亮時,她站起身,向那扇門走去。穿過空地時,沒有回頭。但她知道,身後的風輕輕拂過她的衣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為她送行。
她走到門前,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