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已經做好了飯。四菜一湯，比平時多了一個紅燒肉。肉是鐵巖送來的，礦區養的豬，吃曙光果渣長大的，肉質很好。
瀟優坐下來，面前還是一碗米飯。母親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多吃。今晚要守歲。”
瀟優把那塊肉吃了，嚼了很久。機械身體的食品處理功能有限，肉類消化慢，但他沒拒絕。
吃完飯，白岑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還是那件深藍色的棉衣，穿了很多年了，洗得發白，但沒破。母親給她織的新手套她戴上了，深灰色的，和瀟優的圍巾一個顏色。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老了。
新身體不會老，但眼神老了。那種看過太多生離死別的眼神，藏不住。
她轉身走出房間。
晚上七點半，天已經黑了。
白岑和瀟優走出連體樓，朝廣場走去。母親走在後面，走得不快，但穩。
廣場上已經燈火通明。舞臺上的燈光五彩斑斕，音響裡放著輕快的音樂。孩子們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大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秦楓站在舞臺邊上，手裡拿著對講機。看到白岑，他招手。“白姐，這邊，給你留了位置。”
廣場最前面，擺了幾把椅子。白岑坐過去，瀟優坐在她左邊，母親坐在她右邊。李光已經坐在那裡了，旁邊是鐵巖和黑子。
八點整，鐘聲響起。
準時。整點。悠遠綿長。
鐘聲落下，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主持人走上臺。是張音，穿著紅色棉襖，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
“各位曙光城的居民，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掌聲雷動。
白岑靠在椅子上，看著舞臺。節目一個一個演，有唱歌，有跳舞，有小品。演員都是曙光城的居民，有老師，有醫生，有礦工，有種樹的。唱得不好，跳得不專業，但每個人都笑得很真。
白岑沒有鼓掌。她只是看著，嘴角帶著笑。
瀟優坐在旁邊，也沒鼓掌。他的機械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但眼睛一直看著舞臺。
母親剝了一個橘子，遞給白岑。白岑接過去，掰了一瓣放進嘴裡。很甜。
十一點半，煙花開始。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和曙光林的葉子一個顏色。接著是紅色、藍色、綠色、紫色，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孩子們仰著頭，嘴巴張得大大的。大人們拿出手機拍照，閃光燈和煙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白岑仰頭看著煙花。
她想起很多年前，曙光基地剛建好那年，跨年夜沒有煙花。李文逸用廢鐵皮捲了幾個“煙花筒”，往裡面塞了火藥，點燃後“嘭”的一聲，冒出一股黑煙，把大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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