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幾分疑惑和錯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他們不約而同地捏著信封的邊緣,指尖微微發緊,一時間竟有些不敢拆開。彷彿這薄薄的一個信封裡,裝著的是他們不敢觸碰的答案。
空氣裡的安靜,忽然變得有些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拉得很遠很遠。
宋亞軒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他垂眸盯著那枚米白色的信封,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像是下定了某種鄭重又忐忑的決心,他的指尖緩緩捻開信封的封口,指尖觸到內裡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帶著紙張特有的溫潤質感。淺米色的紙頁被他小心翼翼地展開,一股淡淡的墨香悄然漫開,一行行娟秀又熟悉的字跡,瞬間撞進了他的眼簾。
信上的字密密麻麻,寫得很長很長,字裡行間像是攢了數不清的話,攢了無數個日夜的惦念與不捨,終於藉著這張薄薄的紙,一吐為快。
宋亞軒的目光從開頭的第一個字開始,極慢極慢地往下移動,他的呼吸漸漸放輕放淺,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沉了下來,彷彿生怕驚擾了字裡行間藏著的心事。
站在一旁的賀峻霖也不由自主地湊近,微微偏著頭,視線緊緊落在紙面上,跟著他的節奏,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看了下去。
信裡沒有半分華麗的辭藻,只有平鋪直敘的字句,可那些質樸的文字,卻像帶著千斤重的力量,一下下砸在兩人的心上,震得他們心口發悶。
孟晚橙在信裡說,她要去義大利留學了,那是她藏了好多年的夢想,是從年少時就在心裡悄悄生根發芽的執念,也是早就定好的計劃。只是她一直沒捨得說出口,她太貪戀和他們相處的每一寸時光了,貪戀每次聚在一起分享零食時的熱熱鬧鬧,她捨不得打破這些溫暖又鮮活的日子,捨不得讓離別提前籠罩在這群少年身邊。
她說,真的謝謝他們,謝謝這群閃閃發光的少年,毫無預兆地闖進了她的世界,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平淡的歲月。認識他們七個,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那些一起在夏日午後分享過的冰奶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還帶著清甜的涼意;那些她在臺下看過的一場又一場舞臺,聚光燈下少年們耀眼的模樣,還有現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與應援聲,全都被她好好地珍藏在心裡,鎖進了記憶最深處的角落,成了這輩子都捨不得遺忘的珍貴回憶。
她說,看著他們從訓練室裡對著鏡子反覆摳動作的青澀模樣,一步步走到更大的舞臺中央,在無數追光燈的簇擁下閃閃發光,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裡肆意揮灑汗水與熱愛,她真的打心底裡覺得驕傲。
那種驕傲熱烈又滾燙,洶湧到讓她恨不得站在人潮最洶湧的地方,對著全世界大聲宣告——看啊,這就是我認識的少年們,這就是我看著發光的少年們。
她還說,她記得丁程鑫的溫柔細心,總能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
記得馬嘉祺的沉穩可靠,是大家最安心的後盾;記得張真源的溫潤包容,笑起來像春日裡的暖陽;記得嚴浩翔的意氣風發,眼裡永遠燃著不服輸的光;記得賀峻霖的通透機靈,總能用玩笑話化解尷尬
記得宋亞軒的清澈純粹,歌聲裡藏著最乾淨的力量;也記得劉耀文的少年意氣,帶著一往無前的莽撞與熱忱。
她說,她比誰都清楚,他們的世界裡,從來都不只有鮮花和掌聲。聚光燈的背後,藏著太多身不由己的妥協,藏著來自四面八方、沉甸甸的期望,那些期望像無形的枷鎖,壓得會讓人喘不過氣
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牽絆,不想讓自己的存在,變成誰心裡不敢言說的負擔,更不想讓這份夾雜著少年心事的惦念,變成他們追夢路上的阻礙。
所以,她選擇了悄悄離開,選擇用這樣一種安靜到近乎無聲的方式,退出他們的生活,又選擇用這樣一封寫滿惦念的信,和他們好好告別,和這段滿是歡喜與溫柔的時光,好好告別。
她說,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長,希望他們能在自己熱愛的舞臺上繼續閃閃發光,希望他們能被全世界溫柔以待,希望他們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應有的回報,希望他們平安喜樂,萬事順意。
她說,再見了,我的少年們,願你們前程似錦,平安順遂。
最後落款的地方,沒有寫她的名字,只有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星星圖案,和當初送給他們的那枚冰箱貼上的星星,一模一樣,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酸。
宋亞軒和賀峻霖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封信,客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的時鐘,還在不知疲倦地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在細數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
宋亞軒的指尖微微泛白,信紙被他無意識地攥得有些發皺,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曾經被他們忽略的細枝末節,此刻全都串聯起來,變成了最清晰的答案,也變成了最溫柔的遺憾。
賀峻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酸得他鼻尖泛疼,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最後一點暖意也消散殆盡,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客廳裡的感應燈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只剩下昏昏暗暗的光,籠罩著站在原地的兩個人,和那封寫滿了告別的信,溫柔又悵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