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的暖白光還在流淌,場館裡的人潮已散去大半,空曠的看臺間只剩零星的腳步聲,敲打著沉寂的空氣。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最後一絲悵然,撐著座椅扶手,準備從座位上站起身,轉身匯入離場的人流,徹底告別這場盛大又酸澀的重逢。
身體剛微微前傾,視線還未從空蕩蕩的舞臺上收回,一個小小的身影,卻毫無預兆地闖進了她的眼底。
那是個小男孩,穿著一身奶白色的小衛衣,頭頂梳著軟軟的小揪揪,肉乎乎的小手攥著一根應援棒,正掙脫著什麼,邁著短腿,跌跌撞撞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跑過來。
小孩的腳步不穩,跑兩步就晃一下,卻執拗地往前衝,圓溜溜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看向孟晚橙的方向,像是被什麼吸引住了,目光一瞬不瞬。
孟晚橙撐著座椅扶手的動作猛地頓住,指尖死死扣住冰涼的金屬扶手,連帶著起身的力道也瞬間盡數收回,整個人僵在原地,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
她的視線牢牢鎖在那個突然闖入視野的小小身影上,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孩子的眉眼輪廓,可孩子跑得跌跌撞撞,身影晃來晃去,她的視線始終模糊,只捕捉到一團奶乎乎的影子,心底的好奇與莫名的熟悉感,正一點點往上湧。
就在她下意識想要再往前探一點身子,試圖看清孩子模樣的這一瞬,一道纖細卻利落的身影從斜後方快步追了上來,步伐輕快又帶著幾分急切。女人抬起手,修長的手指精準地伸到小男孩的後領處,輕輕一攥,穩穩扣住了那片柔軟的衣料,緊接著稍一用力往後輕拉,便將那股執拗往前衝、幾乎要掙脫一切的小身子,穩穩地拽回了自己身側。
“慢點跑,人這麼多,磕到了怎麼辦?”一道溫柔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女聲輕輕響起,不大的聲音,卻清晰地飄進了孟晚橙的耳朵裡。
孟晚橙的目光,順著那隻拉住小孩的手,緩緩往上移,最終落在了那個拉著孩子的女人身上。女人穿著簡約的棉服,正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指尖輕輕揉了揉小孩的頭頂,動作裡滿是寵溺。
而被拉住的小男孩,還在掙扎著,小短腿蹬了蹬,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什麼,小腦袋還扭著,依舊朝著孟晚橙的方向望過來。
孟晚橙怔怔地看著那兩道背影,看著女人牽著小孩轉身,準備朝著場館出口走去的模樣,腦海裡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開,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碎片,瞬間拼湊出清晰的輪廓。
那是丁程鑫的姐姐,還有他的小侄子。
孟晚橙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包的帶子,指節微微泛白。她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跟隨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小男孩被媽媽牽著手,依舊不甘心地扭著腦袋,小手指著孟晚橙所在的方向,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一點也不含糊:“媽媽,媽媽,你看,那個姐姐,是舅舅手機裡的女生!”
這話一齣,牽著他的丁程鑫姐姐,對著小男孩輕輕皺起眉,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無孟晚橙撐著座椅扶手的動作猛地頓住,指尖死死扣住冰涼的金屬扶手,連帶著起身的力道也瞬間盡數收回,整個人僵在原地,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
小男孩的衝勢被瞬間止住,腳下踉蹌了兩步,小胳膊還下意識地往前伸著,嘴裡發出軟糯的哼唧聲,卻再也掙不開那隻穩穩牽著他的手,輕聲呵斥:“別瞎說,小孩子家家的,亂講什麼。”
這番話,孟晚橙分毫未聞。
方才那驟然出現又被迅速拉走的身影,不過是她離場前一瞬的驚鴻一瞥,心底那點轉瞬即逝的熟悉感,很快便被即將離開的釋然與悵然覆蓋。她收回目光,輕輕舒了口氣,將方才僵住的手臂放下,重新撐住座椅扶手,藉著力道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著的細微灰塵
又將包包往肩上緊了緊,便轉身匯入離場的人流,一步一步朝著場館出口走去,再也沒有回頭,也未曾察覺身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藏著一段即將被遞到丁程鑫面前的細碎插曲。
另一邊,丁程鑫的姐姐牽著還在小聲嘟囔的小粽子,穿過場館後臺專屬的通道,避開了依舊在忙碌的工作人員與裝置,徑直走到標著“時代少年團”的休息室門口。
輕輕敲了兩下門,得到裡面的回應後推門而入,休息室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汗水與香水混合的味道,少年們剛卸了大半的舞臺妝,正各自癱在沙發上歇著,身上換了舒適的私服,褪去了舞臺上的鋒芒,只剩滿身的疲憊。
小粽子一眼就瞥見了靠在沙發上喝水的丁程鑫,瞬間忘了方才的小委屈,也掙脫了媽媽的手,小短腿噠噠噠地邁著,飛快地朝著丁程鑫跑過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拽住了丁程鑫的衣角,仰著圓乎乎的小臉,奶聲奶氣地喊著:“舅舅,舅舅!”
丁程鑫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眼底瞬間褪去了疲憊,漾開溫柔的笑意,當即放下手中的水杯,微微俯身,伸手輕輕揉了揉小粽子軟軟的頭頂,語氣寵溺又溫柔:“怎麼了,小粽子?”
他的目光掃過門口站著的姐姐,笑著點了點頭打了招呼,又轉回頭看向懷裡拽著自己衣角不肯撒手的小侄子,看著孩子一臉神秘兮兮的模樣,心裡不禁泛起一絲好奇,指尖輕輕撓了撓孩子的下巴
等著他說出接下來的話。休息室裡的其他少年也被這軟糯的童聲吸引,紛紛看了過來,臉上都帶著笑意,瞬間讓滿室的疲憊消散了大半。
小粽子被丁程鑫帶著薄繭的指尖撓了撓下巴,癢意順著髮梢鑽到心底,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聲,肉乎乎的小手卻依舊死死攥著丁程鑫寬鬆的衛衣衣角,攥得指節都微微發白,半點不肯鬆開。
他圓溜溜的黑葡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先是掃過休息室裡聞聲圍過來看熱鬧的六個舅舅,他們或靠在沙發上、或倚著桌子,臉上都掛著打趣的笑意,又抬眼望了望站在門口的媽媽,見媽媽正無奈地看著自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秘密,立刻把聲音壓得極低,將肉乎乎的小臉湊到丁程鑫耳邊,小小的身子還往丁程鑫溫暖的懷裡縮了縮,肩膀微微聳起,活脫脫一副生怕被旁人聽見的小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