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微微偏著頭,臉上掛著一點淺淡又自然的笑意,看上去是所有人裡最輕鬆的一個。可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是他習慣性藏起心事的模樣。
眼前所有的熱鬧、歡呼、燈光、舞臺,都是他們的。可心底那一點點軟、一點點念、一點點沒說出口的惦記,完完全全,是留給某一個人的。
臺上一曲終了,全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尖叫。主持人笑著上臺串場,聲音透過巨大的音響,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身旁的工作人員湊近,輕聲提醒:“下一個就是你們了,準備一下,可以上場了。”七個少年幾乎同時回過神,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互相輕輕拍了拍肩膀,整理耳返、檢查話筒、理了理衣角。
動作默契十足,眼神堅定,卻沒有一個人多說一句話。那些藏在心底深處的牽掛、想念、惦記、沒說出口的問候、無法兌現的關心,全都在這一刻,被悄悄壓回心底最深的地方。沒有被提起,沒有被觸碰,沒有被點破。
因為他們是萬眾期待的時代少年團。是馬上就要站上最耀眼的舞臺,為所有人發光發熱的少年。所有私人的情緒、心事、念想,都必須暫時收起。
丁程鑫輕輕開口,聲音穩而輕:“加油。”七個人的手,輕輕疊握在一起。
“加油。”
舞臺燈光漸暗,全場的歡呼聲越來越高,無數人開始齊聲喊著他們的名字。
下一個環節,即將到來。
少年們同時抬眼,望向那片即將完全屬於他們的、萬丈璀璨的光芒。所有沒說出口的話,所有藏在心底的人,所有遙遠的牽掛,所有無聲的祝福,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站上舞臺最穩、最堅定的底氣。
舞臺在前,心事在後。喧囂在前,思念在心底。他們,要上場了。
孟晚橙在窗邊靜靜站了許久,微涼的夜風輕輕拂過臉頰,將眼角那一點淡淡的溼意吹得冰涼,她才緩緩回過神,輕輕吸了一口氣,一點一點、用力地把心底翻湧上來的酸澀、想念與脆弱,全都按回最深的地方。
不能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她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樓下川流不息、燈火璀璨的人間,像是在和剛剛那片刻的軟弱、那陣不受控制的想念鄭重告別,而後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安安靜靜地走回自己那方小小的工位。
偌大的工作室依舊空曠寂靜,整層樓幾乎只剩下她這一盞燈,在漆黑的夜裡安靜亮著。電腦螢幕的冷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暗暗,明明滅滅,將她本就帶著疲憊的側臉,映出了一層隱忍又堅定的光。
她輕輕拉開椅子,緩緩坐下,椅腳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都顯得格外清晰。她抬起手,輕輕按亮了處於休眠狀態的筆記型電腦。
螢幕“咔”一聲輕響,驟然亮起,白光微微刺眼,也清清楚楚照亮了她眼底還未完全散去的微紅與溼潤。
桌面上密密麻麻鋪滿了各種設計資料、面料引數、製作工藝說明、前輩用紅線標註的修改意見,一個資料夾疊著一個資料夾,一頁文件接著一頁文件,一眼望不到頭。這些都是她白天被各種雜事纏身、來不及仔細研讀的內容,是隻能留到深夜獨自啃完的硬骨頭,更是她能不能順利轉正、能不能在這間工作室真正站穩腳跟的關鍵。
她沒有立刻開始學習,只是靜靜望著螢幕,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鍵盤上,微微頓了好幾秒。剛剛那些關於舞臺、關於聚光燈、關於少年們、關於熱氣騰騰的火鍋與熱鬧團圓的念頭,還在腦海邊緣輕輕盤旋,不肯散去。
她比誰都清楚,只要她願意,現在伸手拿起手機,點開直播,就能立刻看見那片她心心念唸的璀璨燈火,就能看見他們即將登場的模樣。可是她不能,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壓下心底那點不受控制的悸動,伸手把手機倒扣在桌角,徹底切斷了那最後一點念想與誘惑。
不行,她現在沒有資格分心,沒有資格羨慕,沒有資格想念,更沒有資格回頭望,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握住滑鼠輕輕一點,打開了第一個沉甸甸的學習資料夾。
密密麻麻的專業文字與圖表瞬間鋪滿螢幕,一行接一行的專業術語撲面而來:面料成分、克重、色牢度、水洗標準、彈性測試、版型資料、工藝流程圖……每一項都枯燥、繁瑣、晦澀難懂,每一項都需要她沉下心來,死記硬背、反覆琢磨。
這才是她此刻最真實的生活。不是去歡呼,不是去看舞臺,不是被人包圍的熱鬧,不是熱氣騰騰的火鍋,是無人問津的默默努力,是不被看見的咬牙堅持,是一個人對著一堆冰冷的資料,安安靜靜熬到深夜。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挺直微微發酸的腰背,強迫自己從剛剛的惆悵與思念裡徹底抽離,目光一點點沉下來,專注地落在螢幕上,一行一行,逐字逐句認真看下去。
前輩用紅色標註的重點,她一字不落地細讀;她默默記在心裡,還有複雜繞人的工藝流程圖,她放大、縮小、來回拖動,反覆在腦海裡推演,直到形成清晰完整的邏輯。
一開始,思緒還是會不受控制地飄走那麼一小下,會下意識在心裡猜測,他們是不是已經上場了?臺下是不是已經響起震耳欲聾的尖叫了?他們的舞臺,是不是依舊耀眼又完美……
每到這時,孟晚橙就輕輕掐一下自己的手心,用細微的痛感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強行拉回資料上,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直到心神徹底安定下來。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你現在多記住一個知識點,就離轉正近一步;多啃完一份資料,就離夢想近一點;多熬這一夜,將來就少低頭求一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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