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還在,牽掛還在,那些發光的少年也依舊安穩待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但她已經學會了,把情緒好好安放,把當下的生活認真過好。她緊緊盯著螢幕上一行關鍵的工藝說明,眉頭微微蹙起,神色認真而專注,頭頂的燈光溫柔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安靜,沉默,卻藏著無比強大的力量。
此刻的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只能遠遠望著別人發光的女孩,她正在,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成為屬於自己的那束光。
夜裡的鐘聲,不聲不響地滑到了午夜十二點整,整座城市在這一秒徹底炸開——遠處天邊接連升起煙花,悶響穿透高樓,街頭人群齊聲倒數的吶喊、歡呼、掌聲、汽笛聲混在一起,隔著緊閉的窗戶,都能撲面而來那股滾燙濃烈的新年氣息。
工作室裡卻依舊安靜得只剩下電腦執行的輕響,孟晚橙盯著螢幕許久,眼睛早已發酸發澀。就在這一刻,桌角倒扣著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嗡——嗡——嗡——訊息提示一條接一條,幾乎沒有停頓地彈出來,她微微一怔,緩緩伸手,把手機翻了過來。
螢幕“唰”地亮起,整片通知欄被同一句話鋪滿:
“新年快樂。”
有爸媽再三發來的叮囑,有親戚長輩的祝福,有許久未曾聯絡的同學,還有工作室裡的前輩與同事,一句接一句,熱鬧又溫暖,把冰冷的螢幕都染得柔和。
可當她視線下意識往下一劃,指尖猛地一頓,連呼吸都瞬間輕了半拍,在一連串熟悉的名字中間,清清楚楚排列著七個對話方塊,內容一字不差,整齊得讓人心口一緊:“新年快樂。”
發信人,是刻在她心底的七個名字——馬嘉祺、丁程鑫、宋亞軒、劉耀文、張真源、嚴浩翔、賀峻霖。
一個都沒有少,孟晚橙就那樣盯著那七條一模一樣的簡短祝福,心臟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攥住,猛地一縮,又酸又麻的情緒瞬間湧上來,堵得她眼眶剎那間發熱。
這個時間……他們怎麼可能發訊息?他們此刻,明明應該在湖南衛視跨年晚會的舞臺正中央啊。應該在萬丈燈光裡唱著跳著,在震耳欲聾的歡呼中,被無數鏡頭對準,被千萬人仰望。怎麼可能在這樣關鍵、這樣忙碌、這樣分身乏術的時刻,拿出手機,給她發一句新年快樂?
她又在一瞬間就明白了。不是他們親手發的。是助理。是提前好久就編輯好,特意叮囑,一定要在零點第一時間準時傳送的,哪怕他們在臺上全力以赴,哪怕他們被全世界注視,哪怕他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也依舊牢牢記得,要在新年的第一秒,給她送上一句祝福。
哪怕只是一句格式固定、程式化、由助理代發、再簡單不過的“新年快樂”。孟晚橙的手指還是輕輕覆上冰涼的螢幕,指尖緩緩劃過那七個熟悉的名字,那層薄薄的玻璃明明沒有溫度,卻燙得她指尖一陣陣發顫,連呼吸都輕輕滯了一下。
其實她比誰都清楚,他們一直都是這樣,不管她身在哪裡,不管她和他們之間隨著時間變得多麼疏遠、多麼沉默,不管隔了多遠的距離、多久沒見面、多久沒有認認真真說過一句話。
每一年的新年快樂,或是其他重要的節日,他們的祝福,從來沒有缺席過。哪怕是她獨自遠赴國外、一個人最孤獨、最迷茫、最煎熬的那兩年,她刻意疏遠所有人、刻意不回訊息、刻意把自己藏起來不與外界聯絡,可每到零點零分,她的手機裡也一定會準時彈出那七句一模一樣、整齊又安靜的祝福。
一次都沒有落下,一次都沒有遲到,一次都沒有忘記。明明那時候,她冷淡得像個陌生人,明明他們行程滿到不可開交,明明有那麼多更重要、更親近的人需要他們顧及、需要他們問候。可偏偏,她這個主動推開、刻意走遠的人,始終被他們安安穩穩地,放在了心上。
可又偏偏,像她這樣早已和他們漸行漸遠、看上去微不足道、甚至快要淡出彼此生活的人,卻始終被他們穩穩當當、安安靜靜地放在新年祝福的名單裡,一次都不曾拋下,心底怎麼可能不難受,怎麼可能不酸澀。
她難受的是,他們明明一直都記得她,明明年年都不曾忘記,可她卻還是不能,毫無顧忌、大大方方、蹦蹦跳跳地回一句熱鬧又真心的祝福。
她酸澀的是,這份祝福來得如此準時、鄭重又用心,可她卻只能隔著一塊冰冷的螢幕,遠遠地看著、靜靜地念著,連一句最簡單的回覆,都要在心裡反覆斟酌、猶豫千萬遍,不敢輕易發出,怕打擾,怕越界,怕給彼此帶來多餘的牽絆。
她甚至隱隱能猜到,他們或許也和她一樣,心底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牽掛、惦記與念想,卻只能用這樣最剋制、最禮貌、最不會給彼此帶來任何麻煩的方式,在新年的第一秒裡,悄悄出現一瞬,輕輕問候一聲。
不多說一句,不多問一聲。沒有問她過得好不好,沒有提過去,沒有提現在,更沒有戳破那些心照不宣的心事。只安安靜靜,發來一句:新年快樂。
最輕,也最重。最短,也最長。
孟晚橙就那樣看著那七條訊息,視線一點點模糊,水汽悄悄漫上眼底,窗外的煙花還在不斷綻放,樓下的歡呼一浪高過一浪,嶄新的一年,是真的來了。
而她在這空無一人的工作室裡,僅僅因為七句準時到來的新年快樂,一瞬間紅了眼眶,她沒有立刻回覆,只是輕輕把手機貼在胸口。
傻瓜,真是一群大傻瓜,都在舞臺上拼盡全力了,為什麼還要記著這些小事。
可心底最軟、最隱蔽的那一塊地方,卻被這幾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祝福,填得滿滿當當,暖得一塌糊塗。原來不管她走多遠,不管變成什麼模樣,不管她是在光芒裡,還是在底層咬牙硬扛。在他們那裡,她永遠都擁有一句,絕不遲到的新年快樂。
孟晚橙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將心底翻湧不休的酸澀與暖意一同壓下去,再抬眼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她緩緩抬起手,用微涼的指腹輕輕拭去眼角微微泛起的溼意,把那一瞬間的脆弱與動容,全都悄悄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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