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縱容又好笑的笑意,繼續對著電話那頭的孟晚橙低聲吐槽:“反正他們每天都這樣,一說到吃飯就格外積極,一個個比誰都有精神。這會兒估計還在爭,誰也不肯讓著誰。”
語氣裡沒有半分不耐煩,只有滿滿的、屬於家人般的熟悉、溫暖與默契,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比起一群人的熱鬧喧囂,他此刻更想要、更期待的,是隻屬於他和孟晚橙兩個人的、安安靜靜、不被任何人打擾的溫柔時光。
馬嘉祺靜靜凝望著手機螢幕裡,眉眼依舊柔軟、心底還殘留著幾分不安與忐忑的孟晚橙,心底那點小小的、想要把她悄悄藏起來獨佔的溫柔心思,輕輕繞了一圈又慢慢散開。
他眼底盛著毫無保留的溫柔與寵溺,語氣自然又輕鬆,像是在邀請她去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聲音輕柔得像晚風,緩緩開口:“你要不要一起來?”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孟晚橙的耳朵裡,卻像是一塊驟然墜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最柔軟也最敏感的地方,瞬間激起千層洶湧的浪濤,久久無法平息。
她整個人猛地一僵,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繃緊,纖細的指尖瞬間死死攥緊了身上的衣角,指節微微泛白,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放慢,生怕稍一用力,就會打破眼前這份脆弱的平靜。
剛剛還因為馬嘉祺的包容與體諒,稍稍放鬆下來的心,在這一刻驟然收緊,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慌亂與愧疚,如同深夜漲潮的海水一般,毫無徵兆地將她徹底淹沒,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沉默了,是長久的、沉重的、無聲的沉默,她怎麼敢去,她怎麼能去。
現在的她,哪怕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馬嘉祺身邊,都需要鼓足全部的勇氣,都要在心底反覆掙扎許久,又怎麼可能有膽量,有底氣,去直面那一群曾經被她無意傷害、被她狠心辜負過的少年。
她比誰都清楚,比誰都明白,自己曾經在衝動與失控裡犯下的錯,自己留給他們的虧欠與不安,從來都沒有真正抹平過,更沒有隨著時間被輕易遺忘。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歉意,那些沒說出口的對不起,一直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底,從未消散。
最先不受控制浮現在腦海裡的,是賀峻霖,那個明明性格溫柔通透、待人真誠和善的少年,卻因為她當初情緒失控、崩潰之下脫口而出的幾句傷心話,被硬生生捲進了無妄的風波里,甚至因為情緒壓力過大,崩潰到住進了醫院。時至今日,每當她想起這件事
心底都會湧起鋪天蓋地的自責與不安,愧疚得幾乎無法呼吸。她欠他一句鄭重又真誠的道歉,欠他一份無法彌補的安穩與平靜,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再見面時,她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語氣去面對他,該如何開口,才能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
緊接著,宋亞軒與嚴浩翔的身影也毫無預兆地、清晰地出現在她紛亂的思緒裡,像兩根細細的針,輕輕一戳,就讓她本就不安的心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她至今都無法忘記,當初那段荒唐又衝動的時光裡,她是如何草率又傷人地對待過這兩個同樣溫柔乾淨的少年。
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明明只是懷著最純粹的心動,剛和她確定心意,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擁有一場正式的約會,沒有一起看過一場電影,沒有一起吃過一頓熱氣騰騰的飯,沒有好好感受過戀愛該有的溫柔與甜蜜,就被她突如其來、毫不留情地單方面宣佈了結束。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沒有挽留的餘地。她就那樣頭也不回地轉身,把他們滿心的期待與歡喜,通通拋在了身後。
哪怕時隔許久,上一次在偶然的場合裡,她已經短暫見過宋亞軒一面,當時的氣氛尷尬又侷促,被宋亞軒抱進懷裡,她連抬頭認真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開口說一句遲來的抱歉。可即便見過一次,那些藏在心底的虧欠與不安,也從來沒有減少過半分。
而嚴浩翔,她更是連正面遇見的勇氣都沒有,一想到自己曾經的任性與冷漠,給這兩個本該無憂無慮的少年帶去了不必要的難過與失落,孟晚橙的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酸得發澀。他們本不該承受這些,本不該因為她的一時糊塗,而經歷那樣委屈又難堪的被拋棄。
所有的過錯,全都在她所有的虧欠,也全都在她,而最讓她不敢面對、一想起來就心口發緊、鼻尖發酸、眼眶微微發熱的,是張真源。
那是她這輩子,最對不起、最無法釋懷、最讓她夜夜自責的人,當初,是她主動一步步靠近,是她不顧一切、任性衝動,非要捅破那層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維持的界限,是她一腔孤勇、不計後果,親手打亂了他平靜溫柔的生活,讓他毫無防備地動了心、付出了最真摯的感情。可到了最後,最先轉身、最先放棄、最先毫不猶豫抽身離開、毫不留情將他拋棄的人,也是她。
是她親手給了他溫柔的希望,又是她親手,把那點珍貴的希望狠狠碾碎、踩碎。
是她太任性,是她太沖動,是她太不負責任,是她把一個溫柔到骨子裡、待人永遠真誠包容的少年,硬生生推到了無人知曉的難過與失落裡,讓他承受了本不該屬於他的委屈與傷害。
這麼久以來,她一直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見他們的場合,避開所有會勾起那段沉重回憶的場景,避開一切與他們相關的話題。她不是不記得,不是不在意,而是根本不敢面對。
她怕看見他們眼底的疏離與介意,怕看見他們藏不住的無奈與尷尬,更怕自己那句遲來太久的對不起,輕得毫無分量,根本無法彌補曾經造成的傷害。
可現在,馬嘉祺一句溫柔又自然的“要不要一起來”,瞬間就把她所有刻意埋藏、刻意壓抑的愧疚、不安、自責與恐懼,全部毫無保留地重新翻了出來,赤裸裸地擺在眼前,讓她無處可逃,無處躲藏。
她緩緩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輕輕顫動著,密密地遮住了眸底翻湧不息的慌亂、自責、無措與難過。喉嚨像是被什麼溫熱又沉重的東西死死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保持著沉默,默默承受著心口一陣陣細密的、酸澀的、鈍重的疼,一遍又一遍,蔓延至全身。
她不是不想陪在馬嘉祺身邊,,而是她現在,真的沒有絲毫勇氣,沒有任何底氣,去面對那一群她虧欠了太多、傷害了太多的溫柔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