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停頓後,丁程鑫的聲音緩緩落下,一字一句輕柔卻有分量,像是在給膽怯的少年慢慢插上奔赴心意的翅膀:“耀文,心意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靠胡亂猜測就能猜透的。你把喜歡死死藏在心裡,不敢說、不敢做、不敢靠近,她就永遠都不會知道你的真心,永遠只會把你當成弟弟。”
“可你只要勇敢地往前邁出去一小步,讓她看見你的心意,看見你的認真,看見你的真心。就算最後結果不如所願,就算沒能如願走到一起,你至少對得起自己的心意,不留遺憾,這就夠了,對不對?”
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所有情緒,那些日夜藏著的委屈、反覆纏繞的糾結、不敢向前的膽怯,還有深埋心底揮之不去的自卑,全都在丁程鑫一句句溫柔耐心的開導裡,一點點慢慢化開、消散殆盡。
像是冬日裡積壓已久的寒霜,被初春溫柔的暖陽一點點烘化,心底再也沒有沉甸甸的堵塞,只剩下豁然開朗的輕鬆。
劉耀文輕輕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抬手隨意又用力地胡亂抹了一把臉頰,擦去臉上殘留的淚痕。眼眶依舊泛著淡淡的紅,鼻尖也透著哭過之後的微紅,眉眼間還帶著剛剛哭過的軟意,模樣依舊可憐兮兮的。
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再也沒有剛才那種憋悶憋屈、滿心酸澀、渾身彆扭的模樣。眼底縈繞許久的迷茫徹底散去,心裡那道擰巴了許久、怎麼都解不開的死結,也終於緩緩鬆開、慢慢舒展。
心底翻湧的難過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專屬於少年人赤誠熱烈、滾燙又格外堅定的勇氣,直直揣在心口,滾燙又有力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澄澈又認真,眼神鄭重又虔誠,直直望向身邊溫柔陪著自己、耐心開導自己的丁程鑫。說話的語氣再也沒有剛才的哽咽顫抖,不再帶著哭腔怯懦,嗓音清亮了許多,褪去了所有委屈,只剩下下定決心後的篤定與堅毅。
“我知道了丁哥,我這就告訴晚晚姐。”
簡簡單單一句話,被他說得乾脆利落、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認真,字字句句都藏著少年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藏著直面心意的決然,沒有半點退縮,沒有絲毫猶豫。
丁程鑫就那樣靜靜坐在床邊,溫柔地看著他,眼底的溫柔濃得快要溢位來,暖意融融,寵溺又心疼。
他望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護著、親手帶大的弟弟,從前總是跟在自己身後跑,年紀小小就愛鬧彆扭,受了半點委屈就只會躲起來生悶氣、悶不吭聲的小不點,如今真的慢慢長大了。
懂得了心動的滋味,體會了愛而不得的委屈,熬過了自我糾結的內耗,更學會了放下怯懦、鼓起勇氣,直面自己的真心與心意。
看著劉耀文眼底重新亮起的光,那雙原本溼漉漉滿是淚水的眼睛,此刻清亮又堅定;看著他褪去了往日的倔強彆扭,拋開了心底的自卑怯懦,渾身都透著一股少年獨有的果敢朝氣,丁程鑫忍不住輕輕彎起唇角,溫柔地笑了笑。
那一抹笑容淺淺淡淡的,不張揚、不濃烈,卻滿是欣慰與溫柔。眼底藏著身為兄長獨有的極致寵溺,藏著滿心的安心與由衷的欣慰。無需再多說冗長的大道理,也不必再多反覆叮囑安慰,千言萬語,都化作這一個溫柔的笑意。
他就這樣安靜笑著,默默看著自己從小養大的弟弟,終於卸下所有心結,學會勇敢奔赴,學會直面自己的真心。
少年有心敢奔赴,便什麼都夠了。
丁程鑫見劉耀文心底的鬱結已經散開,紛亂的心緒也徹底平復了下來,眼底那些糾結、委屈、擰巴的情緒消散了大半,整個人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又脆弱。
他知道,少年心裡的坎已經跨過去了,剩下的路,需要留給劉耀文自己慢慢沉澱,慢慢攢夠直面心意的底氣。
於是丁程鑫緩緩從床邊站起身,動作輕柔,刻意沒有驚擾房間裡安靜的氛圍。他打算先走出房間,給劉耀文留出獨處的空間,讓他自己好好平復心緒,悄悄攢足那份直面心意、奔赴心意的勇氣,不用被任何人打擾,也不用靠著任何人撐腰。
他垂眸看著眼前已然想開、眼底重新有了光亮的少年,語氣溫和平穩,沒有半分催促,淡淡開口:“那我先出去了。”
話音剛剛落下,劉耀文心裡好不容易一點點攢起來的那點勇氣,瞬間就像被風吹散了大半,嘩啦啦洩了底氣,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要面對孟晚橙。
想到要把自己藏了無數個日夜、不敢宣之於口的滿心喜歡和惦念,老老實實全都坦白說出來,他心口就慌得厲害,心跳砰砰砰跳個不停,手心也悄悄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指尖都跟著微微發顫。
他心裡一下子就沒了底氣,再也裝不出半點堅定的模樣,下意識連忙抬手,一把緊緊拉住丁程鑫的衣角不肯鬆開。一雙眼睛軟軟巴巴的,眼底寫滿了藏不住的慌張,還有滿心滿眼的依賴,像個害怕獨自面對未知小事的小孩,黏糊糊地小聲挽留,語氣帶著濃濃的怯意:“哥,你不陪我?我害怕。”
他怕的從來不是開口說出心意這件事本身,他真正害怕的,是自己耗盡所有勇氣,鼓足全部底氣坦白一切之後,換來的卻從來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他怕孟晚橙自始至終,從來都只把自己當成不懂事的小弟弟,永遠隔著一層身份的距離;怕這份藏了這麼久的心思一旦說出口,連現在簡簡單單相處、安穩相伴的機會都沒了;怕自己一腔滿心歡喜、赤誠奔赴,最後只換來一場落空和遺憾,連悄悄靠近她的資格,都會徹底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