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塊!”老陸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頭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這個價已經逼近他能承受的極限,再高,利潤就薄了,還得擔著酒樓壓價跟魚貨死亡的風險。
但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尤其對手是這個“外來戶”張麻子。
張麻子仗著娶了斜陽島的女人在這裡落腳做販魚生意,卻總是不守規矩,老陸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張麻子臉皮抽動了一下,臉色也有些難看。
十四塊,他也有些吃力呀!
但他眼珠一轉,並沒立刻加價,反而轉向了陳業峰,臉上又擠出那副討好的笑容:“阿哥 峰啊,你看,陸哥出十四塊了。咱們是實在親戚,你細姨夫是我哥,論起來你得叫我一聲叔呢。
這樣,我也出十四塊,但你賣給我,我再單獨給你個人包個紅包,就當是給晚輩的見面禮,怎麼樣?這總比讓外人賺了差價強吧?”
“張麻子,你這個大番薯,放你孃的狗屁!”老陸徹底爆發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指著張姓魚販的鼻子罵道,“少在這裡攀親戚扯臊!一個上門女婿,吃斜陽島的飯,還想壞斜陽島的規矩?阿峰家他們的魚,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還私下給紅包?你想幹什麼?啊?”
“我幹什麼?我什麼都不幹,我公平買賣,還能幹什麼?”張麻子也是豁出去了,梗著脖子回罵,“上門女婿怎麼了?我正兒八經在斜陽島落戶了!老陸,你別以為你資格老就能一手遮天,人家願意賣誰就賣誰!”
“你個……”
兩人越吵越兇,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髒話夾雜著對各自出身、做派的攻擊,碼頭上頓時烏煙瘴氣。
雙方的家人都對峙起來,越吵越兇,都差點大打出手。
陳業峰看著張麻子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那句“你細姨夫是我哥”像根細刺,扎進了他心裡,死去的記憶正在攻擊他。
一段塵封往如如畫卷般緩緩開啟。
海風似乎都帶上了陳年舊事的晦暗氣味。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擋在了幾乎要貼到一起的老陸和張麻子中間。
年輕卻沉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爭吵:
“行了,你們別吵了!”
陳業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冷硬的礁石,瞬間阻斷了碼頭上沸騰的爭吵聲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業峰身上。
張姓魚販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抹得意的神色,以為陳業峰到底還是顧念那點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情分上。
他連忙擠出更殷勤的笑,身子往陳業峰那邊湊了湊。
老陸則是一怔,臉膛更紅了,急忙道:“阿峰,這小子不地道,他……”
陳業峰抬起手,止住了老陸後面的話。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先看了看滿臉堆笑的張姓魚販,又轉向憤懣不平的老陸,最後落回他爹身上。
陳父依舊蹲在那裡抽菸,煙霧後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與兒子有了個短暫的交匯,什麼也沒說,卻似乎又什麼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