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林斌就在阿嬤家,陳業峰恨不得立刻過去相見。
可被周海英叫住了,說他現在滿身的汗臭味,要不要先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
聞言,陳業峰微微一愣。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汗味、魚腥味、柴油味攪在一起,渾身又黏又臭,確實不太好聞,
媳婦說的一點沒錯,實在是太臭了,把人家燻著可不好。
他跟周海英說了聲“先去衝個澡”,轉身去了沖涼房。
水龍頭裡的水還是涼的,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整個人激靈了一下,海上的疲憊被沖走了大半。
換上乾淨的短袖衫和長褲,整個人清爽利落,把帆布包裡的登記本掏出來放在桌上,他又從櫃子裡翻出包沒拆封的香菸,揣進兜裡,這才往隔壁阿嬤家走去。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裡面的說話聲。
阿嬤家的院門半敞著,院牆上爬滿了牽牛花,暮色裡花開得正豔。
菠蘿蜜樹的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樹蔭下襬了好幾張竹椅和板凳。
阿公坐在最中間那把藤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薄薄的舊毯子,但腰板挺得比平時直得多。
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正對著身邊一箇中年男人說話。
那人背對著院門坐著,穿一件灰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麥色皮膚。
背脊挺直,肩膀寬厚,坐姿裡有一種多年在生意場上打磨出來的沉穩。
他微微側著頭,很認真地聽陳老爺子說話,時不時點頭。
平日裡,老爺子總是神色淡然,不苟言笑。
但此時滿臉通紅,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激動的淚花。
顯然,許久未曾這般緒起伏了。
陳業峰站在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邁步走了進去。
“林叔。”
他喊了聲。
聽到喊聲,林斌轉過身來。
和上次在邕城見面時相比,他看起來似乎更精神了些,鬢角的白髮還是那樣霜白,但眼睛裡多了一層柔和的光。
他站起來,個頭比陳業峰矮小半個頭,但整個人站得很穩,像一棵經年的老榕樹。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姿勢,而是直接拍了拍陳業峰的肩膀,手掌厚實有力:“阿峰…上次在邕州見面,就說要找時間來看看老鎮長,這一晃又過去這麼久了。”
“林叔,路途這麼遠,交通也不便利,能來就好。”陳業峰在他對面的竹椅上坐下來,把帶來的煙拆開,先遞給林斌一根,又給阿公和旁邊的陳父、二伯、大伯各遞了一根。
林斌接過煙,從兜裡掏出一個煤油打火機,先給阿公點上,然後自己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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