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順著阿公的手指看了一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老鎮長,當年要不是你把我從橋洞底下撿回去,又送我去學修車,我現在不知道還在哪裡。”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我這輩子幫過的人也不少,但你當年幫我的那一把,我記一輩子。”
阿公頓時默住了,他低下頭,用搭在腿上的毯子角擦了擦眼睛。
陳業峰看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菠蘿蜜樹的葉子在海風裡嘩啦啦地響。
阿財悄悄挪到陳業峰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阿峰,在你們沒來的時候,老爺子見到林斌,那個激動啊…又是鼻涕又是淚,抱了好一陣沒撒手。你阿嬤在旁邊都嚇壞了,怕他背過氣去,趕緊掐他虎口。”
陳業峰點了點頭,陷入沉默當中。
他活了兩輩子,自然知道阿公那些年遭了多少罪。
從鎮長到階下囚,出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
而且,之前朋友同事大多斷了聯絡,都對他敬而遠之,巴不得跟他撇清關係。
現在看到當年自己幫過的人還記著他,專程從省城來看他,那種滋味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老太太用抹布擦著八仙桌,眼角已經溼潤。
今天這麼多人來老宅子吃飯,這老宅可好久都沒有這麼熱鬧了。
廚房那邊,陳母和大伯母、二伯母忙了一下午,準備著飯菜。
陳母查看了下蒸在爐上的扣肉,差不多也快出鍋了。
掃了眼正在磨洋工的大嫂,無奈的嘆了口。
她雖然待在廚房,可忙前忙後的只有陳母跟二伯母。
不過,陳母也不跟她一般計較。
現在都分家過日子了,不像以後一起吃大鍋飯。
清蒸膏蟹裝了滿滿兩盤,還有白灼海蝦、清蒸石斑魚、雜魚煲。
除了海鮮,芋頭扣肉也能香掉人的鼻子。
下午還現殺了只雞,用來做白切雞。
老太太還煮了個芥菜車螺湯,這是他們海邊人家待客必備的湯。
車螺就是本地話裡的文蛤,和芥菜一起下鍋,湯清味鮮,清熱解膩。
不是什麼名貴東西,但林斌看著那碗湯端上來的時候,低頭聞了聞,說了一句:“多少年沒喝過這個湯嘍。”
吃飯的時候,老太太不停地給林斌夾菜,滿是熱情。
“小林啊,別客氣,都是家裡的家常飯菜,多吃點,嚐嚐咱們海邊的鮮貨。”
林斌沒有推辭,客氣道:“嬸,您太客氣了,這一桌子菜比城裡飯店還香,我早就饞這口海邊的鮮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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