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二十來歲,穿一件灰色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腕上還戴著一塊粗馬手錶。
能戴得起手錶、開得起腳踏車的,在這年頭絕對是有錢人,家庭條件肯定差不了。
腳踏車後座上綁著一個蛇皮袋,袋子裡鼓鼓囊囊的,看樣子已經在集市上採購了不少東西。
陳業峰眼睛一亮,立馬迎了上去,臉上堆起笑來:“同志,看魚?新鮮的河魚,全是野生的。”
年輕人把腳踏車支好,走過來往盆裡看了看,目光在那條溪滑身上停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大概是被那個頭嚇了一跳。
陳業峰趕緊趁熱打鐵,指著鱖魚開始推銷:“這鱖魚可是好東西,長得跟海里的石斑魚一樣,肉質又緊又嫩,拿回去清蒸也好紅燒也好,味道都沒得說。我跟你說,這河裡野生的鱖魚,一年也撈不上來多少條,今天是你運氣好碰上了。”
年輕人蹲下來,伸手撥了撥一條鱖魚的背鰭,看它還在活蹦亂跳,點了點頭:“這鱖魚確實不錯,怎麼賣?”
“兩塊一斤,都是挑最好的給您過秤。”
“兩塊?”年輕人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水,“比別人賣的貴了一截。”
“同志,別人那是塘養的,我這是野生的,能一樣嗎?你看看這顏色,這精神頭,拿回去家裡人吃了肯定說好。你要是不信,買兩條回去嚐嚐,要是覺得不值這個價,下回趕圩您來找我,我退你錢。”
反正下回趕圩,他也不會在這裡。
年輕人被他這番話逗笑了,搖了搖頭:“哎呀,你這張嘴可真是太會說了。”
他想了想,指了指盆裡的鱖魚:“給我挑兩條大的,要肥的。”
陳業峰利索地撈了兩條最大的鱖魚,用稻草串串,用弓魚術給他掛好,保證提回去都不會死:“兩條四斤三兩,兩塊一斤,八塊六毛,你給八塊五就行。”
說著,年輕人很爽快的掏出錢來,付了錢後,把魚往車把上一放,騎上車就離開了 。
“總算賣出兩條鱖魚。”周雲傑在旁邊忍不住嘆息一聲。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日頭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卻越來越少,都走得差不多了。
旁邊的攤位已經有人開始收攤了,過了這個點,也算是散場了。
街面上原本擠不動的人潮,現在稀稀拉拉的,偶爾有幾個還在攤位前轉悠的,也都是看看不買。
到了散場的時候,盆裡那些貴的魚基本就沒怎麼動過了。
鱖魚還剩六七條,黃鱔和溪滑原封不動地趴在盆底。
倒是老何那邊,兩筐山貨全賣完了。
酸菜、酸豆角被一個開小飯館的老闆包了圓,幹筍片和幹豆角也被幾個人分著買走了,連他帶了幾個月的乾土豆片都賣出去大半。
老何把扁擔枕在膝蓋上,坐在空竹筐上,手指頭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數著毛票,數完了又數一遍,臉上的皺子瞬間變成了老菊花。
他今天能賣得這麼利索,也是沾了陳業峰這邊魚攤的人氣。來看魚的人順道看看他的山貨,順便就買了。
“還剩下這些,怎麼辦?”周雲傑看著盆裡剩下的魚,撓了撓頭,“總不能拉回去吧?拿回去養著也不一定能養活,死了就白瞎了。”
“送供銷社收購站吧。”周雲武站起來身來,“收購站什麼都收,價格雖然便宜點,但總比砸在手裡強,我們以前山貨賣不完也是送那邊。”
陳業峰沒有說話,眼睛不由自主左右瞟瞟,希望奇蹟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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