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安靜了一瞬。
幾個長輩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喝酒,有人乾咳了一聲。
上次颱風的事大家歷歷在目,颱風還沒到,兩個鎮的人在避風港入口就吵了起來,差點動手,最後還是公社的人出面才勉強壓住。
那一次,他們石埠村好幾條漁船沒能擠進去,被颱風打得稀爛,損失慘重。
可這事誰也不願意多提,一旦提起來,心裡就堵得慌。
有人說道:“陳光泉你傻呀,憑藉自己一個人怎麼修,村裡那麼多人都沒吭聲,你一個瞎忙什麼?
這話一齣,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向村長跟老支書。
村長進劉正清就在這一桌,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無奈的道:“不是我們不想修,實在是修不起。上次修學校那件事大家也也知道,動員了多少回,最後還是靠社會各界捐款才勉強湊齊。村裡有船的人家畢竟少,修個避風港,對大多數人家來說沒那麼緊迫。再說這工程也太大了,光靠村裡這點人力物力,石頭都挖不夠。”
老支書也在旁邊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我們開了好幾回會,動員了好幾次,願意出工的人湊不夠,願意出錢的也拿不出幾個,只是老三……”老支書看了陳光泉一眼,搖了搖頭,“他是真倔,一個人牽著頭老阿麼牛,天天在那兒搬石頭,搬了一個多月了。我們勸他別白費力氣了,他也不聽。”
陳業峰端著搪瓷杯,聽著這些話,忽然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整個人愣在了那裡。
他想起來了,看來之前他並沒有記錯。
上一世,他們村確實有一個避風港。
不是那種能停幾十條大船的深水港,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天然海灣,用石頭壘了一道防波堤,颱風來的時候漁船能躲進去避一避。
那條防波堤好像是修了幾十年才徹底修好,村裡的漁船都停在那裡,方便得很。
上輩子他過得渾渾噩噩,日子也是過得稀裡糊塗的,好多事情都記不大清楚。
現在有人一說起,就有了一些印象。
他之前從沒想過那道堤是誰修的,怎麼修的。
好像它天生就在那裡,跟那些礁石、沙灘、紅樹林一樣,是這片海岸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可現在他突然想起來了。那道防波堤,就是三叔公修的。
一個人,一頭老黃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愚公移山一樣,把石頭一塊一塊地往海里填。
沒有人幫他,也沒有人看好他。
村裡人笑他傻,笑他瘋了,笑他做白日夢。
可他什麼都不說,每天天不亮就牽著牛出去,天黑了才回來。
幾十年後,那道防波堤竟然真的被他修成了。
陳業峰放下手裡的搪瓷杯,朝三叔公那邊看了過去。
重生回來第一天,他就碰到了三叔公。
當時他嚇了一跳,因為上一世剛吃完他的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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