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說:“陰乾了之後,用紙包好,放在乾燥的地方。別受潮,受潮就壞了。”
二狗應了一聲,走了。
回到屋裡,二狗對著那兩把白頭翁看了好一會兒。葉子已經蔫了,但根鬚還是白生生的,聞著那股子苦味兒。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他坐到桌前,把昨天上課的筆記翻出來。本子上沒記幾個字,就寫了“土壤腐熟”四個字,後面全是空白的。他拿起筆,蘸了墨,歪歪扭扭地寫:
“腐熟的關鍵是溫度和水分。溫度不夠,爛得慢。水分不夠,也爛得慢。溫度摸上去不燙手但熱乎乎的,水分抓一把捏著能出水但不往下滴。”
寫完看了看,字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似的。他又看了一遍,覺得還行,能看懂。然後他又寫:
“種出來的東西不如野生的,因為野生的長得慢,攢的都是精華。跟釀酒似的,急不得。”
寫完這句,他停了筆,盯著這行字看。這是白天上課時蕭戰講的,他記下來了。但他想的不只是莊稼。他想起那個姑娘說的話:“野生的勁兒不夠?您說得對!就是這個道理!”
她跟他是一類人。
都是在地裡刨食的,都是跟土地打交道的,都是被人說過“不認”的。她賣草藥,人家不認她的方子。他種永樂薯,老百姓不認他的苗。她不怕,在集市上擺攤,誰信誰來買。他也不怕,一家一戶地跑,誰信誰來種。
他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比他以前見過的所有姑娘都順眼。
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是因為她活得像他一樣,踏實,認真,不裝。
二狗把本子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遠處的莊稼地黑黢黢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後天,逢雙日。他要去城南看地。順便去坊市。不是為了顯擺他的身份,不是為了打聽她的家世,就是去跟她說說話。聊什麼都行,永樂薯也行,白頭翁也行。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姑娘的樣子——馬尾,藍布衣裳,袖子捲到胳膊肘。她笑的時候,露出一排白牙。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過了一會兒,又掀開,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吳,”他忽然說,“你睡了沒有?”
隔壁傳來老吳迷迷糊糊的聲音:“沒有。咋了?”
二狗說:“後天早上,早點叫我。去城南看地。”
老吳說:“行。”
沉默了一會兒,老吳又說:“二狗哥,您那兩把白頭翁,掛在床頭不礙眼嗎?”
二狗說:“礙什麼眼?那是藥材,不能受潮。”
老吳“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