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采薇“嗯”了一聲,聲音很輕,但答應得很乾脆。
第二天一早,劉采薇讓劉福去祥瑞莊傳話。
劉福騎著毛驢到了祥瑞莊,在門口喊了一嗓子:“蕭承志蕭公子在嗎?”
二狗正蹲在院子裡看那堆爛菜葉子——已經爛透了,黑乎乎的,聞著有股子酸臭味兒,但他還是蹲在那兒,拿根棍子戳來戳去。聽見有人喊,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走到門口。
“我是。您是?”
劉福從毛驢上下來,拱了拱手:“蕭公子,我是劉太醫家的老僕,姓劉。我家老爺說了,想來看看祥瑞莊的藥材種植,問您什麼時候方便。”
二狗愣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瞪圓了,嘴巴張開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劉太醫要來?劉太醫要來看藥材?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幹又澀:“方……方便。什麼時候都方便。明天方便,後天方便,大後天也方便。今天也方便。現在也方便。”
劉福被他這一連串“方便”砸得有點懵,忍著笑說:“那我家老爺說,後天上午,行嗎?”
二狗使勁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行!行!後天上午!我在門口等著!”
劉福走了之後,二狗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衝進院子裡,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轉了兩圈,衝進屋裡,把那幾本藥材種植的資料翻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又衝出來,跑到藥材種植區——其實就幾分地,種了些甘草、黃芪、當歸,是上個月他專門闢出來試種的。苗剛出齊,綠油油的,看著還不錯。
他蹲在地頭,拔了一株甘草苗起來看。根鬚發得還行,不算差,但也不算出彩。他又拔了一株黃芪,看了看,又拔了一株當歸,看了看。看完,他蹲在那兒,拿根棍子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
老吳從地裡回來,看見他蹲在那兒,跟前又戳了一地的洞,嚇了一跳:“二少爺,您又怎麼了?”
二狗說:“劉太醫要來。”
老吳說:“哪個劉太醫?”
二狗說:“劉采薇她爹。”
老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事兒啊!老丈人來看女婿了!”
二狗瞪他一眼:“別胡說。人家是來看藥材的。”
老吳說:“看藥材就是看您。藥材種得好不好,就是您人好不好。一個道理。”
二狗想了想,覺得老吳說得有道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蹲下去了。
“老吳,”他說,“你說我這藥材種得怎麼樣?”
老吳看了看那幾分地:“還行吧。苗挺齊的,就是小了點。”
二狗說:“種下去才一個月,能不小嗎?甘草要兩年才能收呢。”
老吳說:“那劉太醫來了看什麼?看苗?”
二狗不說話了。他蹲在那兒,盯著那些綠油油的小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劉太醫是太醫院的老前輩,一輩子跟藥材打交道。他來看藥材,看的不是苗,是根。苗長得再好,根不行,那就是不行。甘草的根要深,黃芪的根要壯,當歸的根要肥。他這幾分地,種下去才一個月,根能有多深?能有多壯?能有多肥?
他站起來,又蹲下去,又站起來。
“老吳,”他說,“你去把腐熟的肥準備一下。還有,把那塊地的土再松一遍。別用鋤頭,用手,別傷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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