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在龍淵閣裡批了兩天公文,批得頭暈眼花,脖子都僵了。他放下筆,揉了揉後脖頸,骨頭咔咔響了兩聲,跟炒豆子似的。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棗樹。棗樹上的青棗子已經開始泛紅了,一嘟嚕一嘟嚕的,沉甸甸地壓彎了樹枝。風吹過來,棗子撞在一起,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欠承平帝的閱兵儀式,還沒安排。
那是去年的事了。當時空軍剛起步,氣象站剛建好,承平帝興致勃勃地說要來看。蕭戰說“等建好了,臣請陛下檢閱”。後來事情一樁接一樁——船隊出海、洋和尚鬧事、二狗成親,把這事兒給忘了。
蕭戰向來不欠人東西。欠錢還錢,欠人情還人情,欠閱兵——還閱兵。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裳,喊了一嗓子:“備馬!進宮!”
御書房裡,承平帝正在批奏摺。硃筆在紙上刷刷地寫,批完一本,劉瑾接過去放好,又遞上一本。批到第三本的時候,他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沏的龍井,清香撲鼻。
“劉瑾,今天還有什麼安排?”
劉瑾躬著身子,翻開手中的冊子:“陛下,蕭國公遞了牌子,說有事面奏。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承平帝眼睛亮了一下:“四叔來了?快宣。他最近忙著二狗的婚事,好幾天沒進宮了。朕正想找他下棋呢。上次那盤棋還沒下完,他就跑了,說‘家裡有事’。朕懷疑他是故意跑的,怕輸。”
劉瑾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蕭戰走進御書房,行了個禮:“臣蕭戰,參見陛下。”
承平帝擺擺手:“四叔坐。別多禮。您今天來,是有事?”
蕭戰坐下,開門見山:“陛下,臣欠您一樣東西,今天來還。”
承平帝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您欠朕東西?朕怎麼不記得?您借銀子了?不對,您從來不借銀子。您借人了?也不對,二狗剛成親,您也沒借人啊。”
蕭戰說:“陛下去年說要去南苑看空軍閱兵,臣說等建好了請陛下去。現在空軍建好了,氣象站也建好了。臣今天來,是請陛下定個日子,去南苑檢閱。”
承平帝的嘴慢慢張開了,眼睛瞪得溜圓,然後“啪”地一拍桌子,把旁邊的劉瑾嚇了一跳,茶壺蓋都蹦起來了。
“朕想起來了!去年!您說等熱氣球飛穩了、氣象站能預報天氣了,就讓朕去看!朕等了一年!您可算想起來了!”
蕭戰說:“臣最近忙,給忘了。陛下恕罪。”
承平帝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恕什麼罪?您忙的是正事。二狗成親,您不忙誰忙?朕還等著喝喜酒呢,您也沒請朕。”
蕭戰說:“陛下日理萬機,臣不敢打擾。再說了,二狗成親,皇后娘娘已經賞了,陛下也賞了,夠了。再請陛下喝喜酒,那叫僭越。”
承平帝笑了:“您就嘴硬。行了,說正事。閱兵,您打算怎麼安排?”
蕭戰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陛下,這是臣擬的閱兵計劃。南苑基地,天兵營五十人,熱氣球五個,滑翔機一架。氣象站現場預報天氣,張文遠負責。閱兵流程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熱氣球升空列隊;第二部分,滑翔機試飛表演;第三部分,模擬轟炸。全程約兩個時辰。”
承平帝接過摺子,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頁都停下來想一想,偶爾問蕭戰一兩個問題。蕭戰一一回答,不急不躁。
“滑翔機?”承平帝抬起頭,“就是您上次說的那個不用火的飛行器?能飛了?”
蕭戰說:“能飛了。鐵蛋試飛了好幾次,最遠飛了五十丈。雖然還不穩定,但給陛下看個新鮮沒問題。”
承平帝眼睛亮了,跟點了燈似的:“五十丈?那不跟熱氣球差不多了?”
蕭戰說:“差不多。但滑翔機不用火,從高坡上滑下去就能飛。以後改進好了,能從山頂上滑下去,悄無聲息地飛到敵人頭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