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完所有內容,錢益謙的心情沉重了不少。他把信紙放下,抬起頭,看著蕭戰,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恐懼,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敬佩。
“蕭大人,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蕭戰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沒什麼意思。你瞧,我大夏的官員,口口聲聲看不起商賈,可私下卻個個都有自己的生意。今日只給你看的,只是冰山一角。這本就是秘而不宣的潛規則。”
錢益謙的臉拉了下來,將信紙推到蕭戰面前,聲音冷了下來:“我不幫。老夫說句實話,此事由您來辦,自然是好辦一些。但是其他人該如何看我?您想得倒美。”
蕭戰將信紙又推回到錢益謙面前,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就不怕我把這些資料公開,讓世人看看咱們朝中大員都有多虛偽?嘴上說‘重農抑商’,背地裡一個個都是大商人。錢大人,您的綢緞莊,一年賺八百兩。您一年的俸祿才多少?三百兩。沒有那間綢緞莊,您能過得這麼滋潤?”
錢益謙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但聲音還是穩的:“不幫。有本事你就把這些東西散出去。法不責眾,老夫何懼之有?”
蕭戰看著他,沒有惱,反而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扇子又搖了起來,不緊不慢的。
“錢大人,你不覺得我的奏章中說的都很有道理嗎?這商業之重,收益之豐,將來或許會遠超農業。我費了這麼大勁,也是為了國家,為了天下百姓。就這麼不願意嗎?”
錢益謙搖頭,語氣堅定:“不願意。在老夫看來,這叫無事生非。現在什麼都不變,就挺好的。況且你未免也有些太自信了,憑什麼你就認為商稅遠超農稅?難不成你還能預測未來?”
蕭戰放下扇子,掰著指頭,一個一個地數:“別急,你看哈。沙棘堡原先可以說是一片荒蕪之地,我親手將它打造成了一座繁華之城。進入京城後,我又將永樂坊經營得有聲有色。後來又創立了祥瑞莊。救災、開海、火槍、火炮、青黴素——哪一樣不都是震驚世人的神物?況且現在還有皇家科學院、空軍基地、氣象基地,還有震驚世界的蒸汽火車。”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度:“我敢保證,以後像火藥一樣的東西,透過皇家科學院的源源不斷的發明,將會陸續出世。將這些東西傳播到天下,靠的是商業的力量。甚至於商賈自己為了競爭,也會培養更多的人才。錢大人,我已經這麼成功了,你還不信任我?”
錢益謙沉默了。
他看著蕭戰,眼神慢慢變了。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崇拜。他想起蕭戰這些年的經歷——從北疆小河村的一個普通商人,到龍淵閣閣主,到蕭國公,到太子太傅。他造了熱氣球,造了蒸汽機,造了腳踏車,造了織布機。他辦了科學院,辦了空軍基地,辦了氣象站,辦了紡織廠。他救了災,開了海,平了西南,打了狼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前人沒做過的,都是別人不敢想的。
而自己呢?在戶部待了二十年,守著那點稅收,算著那點銀子,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白活了。
“蕭國公,”錢益謙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慨,“您的人生經歷如此之豐富,大丈夫生當如是。”
蕭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爽朗:“錢大人,您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錢益謙也笑了,笑得有點苦:“誇您。真心誇您。老夫在戶部待了二十年,自以為見多識廣。今天聽您一席話,才知道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看著蕭戰,目光堅定起來:“蕭國公,您的《寬商十疏》,老夫支援。不是因為你手裡的那些信紙,是因為你說的那些話——商業之重,收益之豐,將來或許會遠超農業。老夫雖然老了,但還不糊塗。老夫知道,您說的對。”
蕭戰站起來,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他一杯:“錢大人,本官替天下商人,謝謝您。”
錢益謙也站起來,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他抹了抹嘴,笑了:“別謝。您要是把老夫的綢緞莊寫出去,老夫跟您沒完。”
蕭戰哈哈大笑:“放心。那封信紙,是假的。”
錢益謙愣住了:“假的?”
蕭戰說:“對。假的。本官只知道您在城南有間鋪子,但具體是什麼鋪子、賺多少錢,本官不知道。上面寫的那些,是五寶編的。他編得跟真的似的,您還真信了。”
錢益謙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紫,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他指著蕭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你……”
蕭戰笑著給他續了一杯酒:“錢大人,別生氣。本官要是不這麼做,您能答應嗎?您剛才說了,‘法不責眾,老夫何懼之有’。本官沒辦法,只能用點非常手段。得罪了。”
錢益謙瞪著他,瞪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蕭國公,您這個人,心胸寬廣,意志堅定,不擇手段。就是缺德,嘴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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