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轉向孫玉成,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像在宣佈一件大事。“孫玉成,改造營開春要辦運動會。我打算設一個專案——攀巖。就是爬這面牆。帶安全繩,底下有軟墊,旁邊有保護的人。只要你敢爬,按時間算成績,誰先到頂誰贏。”
孫玉成的眼睛瞬間亮了。那亮光不是燈泡那種刺眼的亮,是冬天早晨第一縷陽光那種暖洋洋的亮,從瞳孔深處慢慢湧上來,把整張臉都照亮了。
“真的?”
“真的。但有一個條件——從今天起,不許再爬野牆。城牆上、屋頂上、任何沒有保護的地方,都不許爬。你手癢了,來訓練牆爬。我讓鐵蛋給你開門,你想爬多久爬多久。你要是再去爬城牆——”蕭戰頓了頓,嘴角那絲笑意深了幾分,“我就讓鐵蛋在城牆根底下挖個糞坑,你爬上去,掉下來,正好掉坑裡。讓你跟大將軍做個伴。”
錢多多噗嗤笑了出來:“那大將軍不得被燻死?”
朱耀祖瞪他:“你閉嘴。大將軍的鼻子比你的靈,掉糞坑裡它第一個受不了。”
孫玉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混著被人理解的釋然。他擦了擦眼睛,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蕭國公,您不罵我?不罰我?我爬了那麼多次,差點摔死,還驚動了守軍,害我爹被巡城御史訓斥……”
蕭戰搖頭。“罵你罵得還少嗎?罰你罰得還少嗎?挑糞十天,你肩膀磨出繭子了,手也劃破了,乘法表也背了。罵和罰都沒用,你該爬還是爬。既然你改不了,那就換個方式——讓你在安全的地方爬,爬出成績來,拿個冠軍,讓你爹看看,讓你兩個哥哥看看。爬牆也不是一事無成,下次運動會開個攀巖專案,帶安全繩的。說不定你還能拿個冠軍呢。”
孫玉成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他的嘴角在往上翹,翹成一個彎彎的、不太熟練的笑。“冠軍……我能拿冠軍?”
蕭戰點頭。“能。你爬了那麼多野牆,身體協調性比誰都好。但你現在缺的是正規訓練。你要學會用安全繩,學會判斷抓手,學會分配體力。這些,鐵蛋教你。他以前在天兵營帶過攀巖隊,拿過全軍比武第二名。”
朱耀祖舉手:“第一名是誰?”
蕭戰看了他一眼。“我。”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笑聲。
孫玉成站起來,朝蕭戰鞠了一躬,鞠得很深,快碰到膝蓋。“謝謝蕭國公。我一定好好練。拿冠軍。”
蕭戰擺擺手。“別急著謝。拿了冠軍再謝。拿不到冠軍,你就繼續挑糞。暖棚裡的菜雖然夠肥了,但果樹還沒澆透。你挑糞挑得好,不如爬牆爬得好。能拿冠軍,誰還挑糞?你爹臉上也有光。”
朱耀祖在旁邊起鬨:“孫玉成,你要是拿了冠軍,我請你吃飯!不,我請大將軍給你表演鬥蛐蛐!大將軍是冠軍蛐蛐,你是冠軍爬牆手,冠軍配冠軍,絕配!”
孫玉成破涕為笑:“你閉嘴。大將軍只會嘟嘟嘟,它懂什麼叫攀巖?”
朱耀祖:“它懂。它爬過罐子。罐壁光滑,它都能爬上去,比你爬城牆難多了。”
孫玉成:“……那是蛐蛐的天性,不是攀巖技術。”
兩人拌嘴,旁邊的人笑成一片。錢多多笑得太狠,肚子撞到桌沿,桌上的筆滾了下去,他彎腰去撿,半天沒起來——不是撿不到,是卡住了。朱耀祖拉了他一把,把他從桌子底下拽出來,錢多多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
蕭戰敲了敲黑板,笑聲漸漸停了。
“孫玉成,我再問你一句——你以後還爬野牆嗎?”
孫玉成搖頭,搖頭點得像搗蒜。“不爬了。再也不爬了。再爬我就是……我就是蛐蛐。”
朱耀祖:“蛐蛐爬牆比你厲害,你別侮辱蛐蛐。”
孫玉成瞪了他一眼,但沒有罵回去。他坐下來,把桌上那張草稿紙翻過來,在空白處畫了一面牆,牆上畫了一個小人,小人正在往上爬。牆下面畫了一個軟墊,軟墊旁邊站著一個人,舉著安全繩。他在小人旁邊寫了兩個字——“冠軍”。
蕭戰從講臺上拿起那張攀巖牆的圖紙,走到孫玉成面前,遞給他。“這張圖送你了。回去研究研究,想想怎麼爬最快。鐵蛋明天下午在訓練場等你,教你用安全繩。別遲到。遲到了,罰挑糞。”
孫玉成接過圖紙,手在抖。他捧著那張紙,像捧著聖旨,又像捧著一面旗。“我一定不遲到!遲到我就是蛐蛐!”
朱耀祖:“你又侮辱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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