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顧永昌。此人是祥瑞莊糧鋪的掌櫃,做了二十多年糧食生意,對糧食的儲存、運輸、配給瞭如指掌。他長得五大三粗,臉膛黝黑,但心細如髮,據說能憑手感判斷大米的水分含量,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一。
“顧永昌,糧食和淡水這一塊,交給你。”
顧永昌站起來,拱手。“國公爺放心,草民做了一輩子糧食生意,船上的糧草,草民心裡有數。”
蕭戰:“你先別急著打包票。我問你——船上有多少人?”
顧永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念道。“使團三百人,護衛團五百人,加上船員、工匠、翻譯、廚師、雜役,總共九百八十七人。這是劉鐵錘將軍昨天給草民的資料,草民核了三遍。劉將軍說還會增加幾個隨行記者,但不影響總數。”
蕭戰:“九百八十七人,一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多少水?”
顧永昌掰著手指頭算。“一人一天兩斤糧食,九百八十七人就是一千九百七十四斤,將近兩千斤。一個月就是六萬斤,三十噸。一年就是三百六十噸。咱們五艘船,糧食至少要帶夠一年半的,那就是五百四十噸。加上備用的,六百噸。”
蕭戰:“六百噸糧食,你打算怎麼裝?船能裝下嗎?”
顧永昌走到那張船艙佈局圖前,指著底層艙位。“糧食裝在船艙最底層,壓艙用。大米、小麥、豆類用木桶和陶甕分裝。先用油紙包好,再裝進木桶,封蠟防潮。木桶堆疊,用繩索固定。大米放最下面,上面放小麥,最上面放豆類。為啥?豆類怕壓,米麥不怕。草民還準備了一批炒米,炒熟了的,可以直接吃,不用生火,適合緊急情況。幹餅、掛麵、面線,每樣帶幾百斤,換著吃,防止吃膩了鬧情緒。”
蕭戰點了點頭。“水呢?”
顧永昌的臉皺了起來,像擰乾的毛巾。“水是最頭疼的。一人一天至少兩升水,九百八十七人就是近兩千升,兩噸。一個月六十噸,一年七百二十噸。加上備用的,得裝一千噸淡水。一千噸水,那就是一千個立方。咱們的船再大,也裝不下這麼多。所以草民建議——船上只帶三個月的淡水,剩下的靠海水淡化和雨水收集。”
蕭戰:“海水淡化?你懂怎麼淡化?”
顧永昌:“草民不懂,但周師傅懂。科學院發明了一種簡易蒸餾器,用鐵鍋燒海水,蒸汽透過銅管冷凝,變成淡水。雖然費柴火,但總比沒水喝強。草民算過了,一天能產幾百升,夠一半人喝。另一半靠雨水。”
周師傅在旁邊插話,推了推老花鏡。“咱們科學院的的蒸餾器,每艘船配五套。鐵鍋、銅管、冷凝桶,一套能產兩百升。五套就是一千升。前提是得有柴火燒。柴火不夠的時候可以燒煤,煤不夠了可以燒木炭。啥都沒有了,那就只能等下雨。”
蕭戰:“雨水收集呢?”
周師傅:“甲板上鋪油布,四周釘木條,做成淺池。下雨的時候,雨水順著油布流進木桶。一甲板能接幾百升。海上雨水多,一個月接個幾千升不成問題。夠用。”
蕭戰:“萬一遇到旱季,幾個月不下雨,蒸餾器又壞了,怎麼辦?”
周師傅沉默了,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眨了眨。“那就……那就省著喝。”
蕭戰:“省著喝?一個人一天兩升,不能再省了。再省就要脫水了。”
顧永昌舉手。“國公爺,草民還有一個辦法——多帶木桶。木桶裝水,一桶五十升,一百桶五噸。船艙底層鋪滿,能裝兩千桶,一百噸。再往上層堆,能再裝一千桶,五十噸。總共一百五十噸,夠三個月。”
蕭戰:“不夠。用陶罐。陶罐比木桶密封性好,不滲水。陶罐疊起來,節省空間。再在甲板上加裝水箱,用木板釘的大箱子,裡面鋪油布,裝水。能多裝就多裝。寧可多帶水,也不能讓人渴著。”
顧永昌連連點頭。“草民記下了。草民再去採購一批陶罐,把能用的空間全部塞滿。”
錢多多在後面小聲問:“國公爺,草民能不能多帶幾罐醋?草民吃啥都喜歡蘸醋。”
二狗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蘸醋?你連饅頭都蘸醋,誰跟你一桌吃飯?滿桌子酸味兒。”
錢多多理直氣壯:“醋開胃、消食、殺菌。三娃說的。”
三娃無奈地點頭。“醋確實能殺菌,但也不能當水喝。”
蕭戰:“醋帶一百斤,夠用了。再多沒地方放。”
錢多多:“一百斤夠誰吃?草民一個人就能吃五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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