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人群突然從中間分開,像摩西分紅海一樣。不是因為什麼大人物來了,而是因為錢多多正被二狗追著跑。
錢多多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麻袋比他肚子還大,圓滾滾的肚子在麻袋前面晃盪,像懷了六胞胎。他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臉上的肉都在抖,活像一隻偷了糧食的倉鼠——不,倉鼠沒這麼胖,倉鼠跑起來比他快。
二狗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喊:“錢多多!你給我站住!你懷裡抱的什麼?”
錢多多頭也不回,跑得更快了,氣喘吁吁地喊:“沒什麼!不是肉!”
二狗:“不是肉你跑什麼?你平時連從廚房到飯堂都懶得走,今天跑得比馬還快!”
錢多多:“我鍛鍊身體!國公爺說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跑步!有益健康!”
二狗:“你放屁!你連蹲下都費勁,還鍛鍊身體?你上次蹲下去撿筷子,蹲了三次都沒撿起來,最後還是我用腳幫你撥過來的!”
錢多多不吭聲了,悶頭往前衝。但他的手在抖,麻袋口沒紮緊,跑著跑著,一罐紅燒肉罐頭從麻袋裡滾了出來,“咣噹”一聲掉在青石板路面上,咕嚕嚕滾到二狗腳邊。
二狗彎腰撿起來,看了看標籤——“祥瑞莊罐頭廠·國公特供·紅燒肉·淨重一斤”。罐頭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字跡歪歪扭扭:“錢多多專用,誰偷誰斷腸。”
二狗舉著罐頭喊:“錢多多!‘誰偷誰斷腸’是什麼意思?你詛咒偷你罐頭的人斷腸?”
錢多多邊跑邊喊:“那不是詛咒!那是……那是……是我對罐頭的感情!誰要是吃了我的罐頭,我會傷心斷腸!跟詛咒沒關係!”
二狗:“你少廢話!你站住!”
錢多多跑不動了。他畢竟是個兩百斤的胖子,懷裡還抱著幾十斤罐頭,跑了不到一百丈就腿軟了。他蹲在“威遠號”的舷梯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漲得像豬肝,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跟下雨似的。
二狗追上來,叉著腰喘了幾口氣,一把搶過麻袋,開啟——二十罐紅燒肉罐頭,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面,每一罐都用棉布包著,防止碰撞。每一罐上都貼著那張“錢多多專用,誰偷誰斷腸”的紙條。最下面還壓著一張紙,展開一看,是手寫的“罐頭食用計劃表”——“第一天:早餐紅燒肉配粥,午餐紅燒肉蓋飯,晚餐紅燒肉燉蘿蔔。第二天:早餐紅燒肉夾饃,午餐紅燒肉炒麵,晚餐紅燒肉煮白菜。第三天……”寫了整整七天的選單,每天三頓,頓頓不重樣,但頓頓都有紅燒肉。
二狗看完那張計劃表,抬頭看著錢多多。“錢多多,你這是要跟紅燒肉過日子?你跟它結婚算了。”
錢多多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一臉委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我這不是怕路上不夠吃嘛。多帶點,有備無患。萬一船上的罐頭吃完了呢?萬一大家搶著吃呢?萬一——”
二狗打斷他:“萬一什麼?船上已經帶了一萬罐罐頭,夠全船人吃半年的!還不夠你吃的?”
錢多多:“一萬罐是大家的。這是我自己的。我不佔大家的。我自己吃自己的,怎麼就不行了?”
二狗:“你自己吃自己的?你把麻袋塞進我的艙位,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的艙位本來就不大,你塞一麻袋罐頭,我睡哪兒?睡罐頭上?”
錢多多:“罐頭上也能睡。罐頭平著擺,跟床一樣平。你睡上去,罐頭還能給你按摩。鐵皮罐,圓滾滾的,滾著滾著你就睡著了。”
二狗:“你睡一個我看看?你上去躺一晚上,明天我給你做一百罐紅燒肉。”
錢多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知道自己理虧,但又捨不得那二十罐紅燒肉。
蕭戰從船頭走過來,蟒袍在海風中飄著,步伐不緊不慢。他低頭看了看那麻袋紅燒肉罐頭,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像一團肉球的錢多多,嘆了口氣。
“錢多多,你這是第幾次了?”
錢多多伸出三根手指頭,想了想,又縮回去一根。“第二次。”
蕭戰:“說實話。我看著你的眼睛說的。”
錢多多抬起頭,對上蕭戰的目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又伸出來三根。“第三次。但前兩次都被發現了,我沒成功。第一次藏在糧倉裡,被老吳翻出來了。第二次塞在鍋爐房後面,被燒鍋爐的老趙當柴火搬走了,差點扔進爐子裡。”
蕭戰:“你帶這麼多紅燒肉,吃得完嗎?船上本來就有紅燒肉,廚房每天做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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