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喃喃:“幸好她所知甚少,不然怕是寧願不要這自由身。”
過了一會,外面開始吵吵嚷嚷,聲音從街口那頭傳來,夾雜著車轍聲,鐵靴踏地聲,一路向米店這邊逼近。
萊素沒有動。他坐在櫃檯後,神情平靜,彷彿這喧鬧與他無關,手中握著的茶盞,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灑出半滴。
門外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
“幽鎮鎮署緝司,奉青州司院拘令,萊素!你是自己走出來,還是我們押出來!”
聲音雖不大,卻穿透整條街巷。
鄰里街坊早就注意到異樣,門縫裡探出眼睛,有小童被母親拽住衣角,大人們悄聲議論,眼神從驚訝變為遲疑,再變為複雜。
有人低語:“是說萊掌櫃?他不就是個賣米的嗎?啥時候惹上青州的官差了?”
鎮署吏員與青州派遣的司役一同進門,數人皆著制式官袍,後頭還跟著幾名兵丁。衝進門後看到萊素穩穩當當坐在櫃檯後,不由得紛紛止步。其中一人年紀稍長,舉著公文卷軸,鄭重其事地開口:
“奉青州司院之令,調查棲霞城貪墨舊案,原棲霞城倉稅司記錄使,現幽鎮米商萊素涉嫌隱匿身份、涉案之嫌,隨我們走一趟吧!”
他話音未落,另一人已走到櫃檯,拿起桌上封袋與黃銅令牌,開啟文函確認內容,與令牌編號比對後點頭道:
“人、令、物件相符。”
話音落下,兩名兵丁上前,手中木枷沉沉落下,啪的一聲扣在萊素肩頭。
他沒有掙扎,只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環顧一圈熟悉的鋪面,然後自顧走出門去。
門外已聚起不少人群。
有人驚愕:“他不是一直在賣米嗎?”
有人冷哼:“我早說嘛,他那鋪子開得太利落,哪有這麼多年不論生意好壞,生活都不差的?”
“可人家老婆孩子多好,萊家娘子那麼溫和……”有個中年婦人低聲說。
“誰知道她知不知道。”一名頭巾老者搖頭,“男人貪墨,連累一家人,是常有的事。”
人群中,有幾個學童愣愣站在一旁,其中一個穿青布短衫的男孩低聲說:“他們說的是萊恩的爹?”
“林寂,別說話。”隨行的沈夫子皺眉攔住他,目光也落在萊素的背影上,神情複雜。
“萊素與我甚好…夫子低聲嘆息,“沒想到他曾經為官,甚至走到這一步。”
“先生,他犯什麼錯了?”一個膽小的小學童抬頭問。
“他啊……”沈夫子喃喃一聲,“大概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罷。”
也有人悄悄離開了人群。
那是個瘦高的捕頭,曾與萊素有過多年往來。他拐過街口,在一棵老槐樹下站了片刻,眸光閃動,終是咬咬牙,快步往鎮外而去。
他得儘快找個車伕,追上那一早離開的馬車隊。
——必須把訊息告訴那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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