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這是廳堂,不如說是一處兵械陳設所——四壁皆掛有奇形兵器,有些鏽跡斑斑,有些卻寒光未散;兩側靠牆擺著幾尊石像,好像獸首人身,背生雙翼,也有狀若掙扎不甘,背叉長矛舉臂向天的人型石像。
再往內,竟還有一副完整鎧甲懸於壁龕之上,銀白色甲冑上雕著繁複的符文,胸甲正中嵌一顆暗紅色的寶石,隱隱有紅光流轉,彷彿能透出一絲熾熱。
這不是青州百姓所能想象的地方。
這不是普通人能看得到的東西。
碧華越看越心驚,反倒萊恩被吸引到,眼神不住的四處打量。
但在這四處充滿著令人不安的氣氛和壓迫感的地方中,最引人注意的,還是他。
他看上去年逾四旬,身形魁梧高大,肩背寬厚如山巒。上身披著一件墨黑寬袖戰袍,內襯金線軟甲,腰間懸有一柄長刀,刀鞘形制古怪,卻難掩其內鋒芒。
他的眉極濃,眼深而穩,鼻樑高挺,面頰削瘦,既有武將的沉靜,又帶騎士般的鋒銳。僅僅一個站姿,就有種山嶽般的壓迫。
他眼中沒有情緒,卻令人不敢大聲喘氣。
碧華下意識要拉著萊恩行禮,卻聽他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帶著沙啞:
“無需多禮。我請你來,只為說幾句話。”
碧華聞言頓住身形,點了點頭,抬眼向玄虎望去。
玄虎緩步向前,衣袍在摩擦中沙沙作響。“萊素一案,上面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包括他用五百合銀為你贖身,辭官從商,事發後找些同僚,暗香樓的姑娘老鴇一問便知”
他頓了頓,看了萊恩一眼,又道:“只因你二人並未成婚,官府戶籍還未造冊,這是你母子二人沒被牽連的唯一理由,不然,你以為你們能脫身事外?”
碧華默不作聲,咬緊了嘴唇,可笑她還天真的以為自己躲藏的夠好,夠不引人注意,萬萬沒想到其實只是於己無關,才沒有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真是可笑。
“如今他已定罪,三日後,正陽門處問斬。米鋪、屋產、庫藏,皆被抄收。喊你母子二人來,只是告訴你們,不要以為是你們藏得好,其實是他料到今日,為你們留了後路。”
玄虎言畢,看了面前低著頭的女人和惡狠狠瞪著自己的男孩,轉過身去“請回—”
話還沒說完,感覺腿被什麼東西猛然撞了一下,接著聽到一聲驚呼:“萊恩!”
玄虎低頭一看,那個男孩像一條小狗一樣撲來撞在他的腿上,張口便咬。
“混蛋!你還我爹!”萊恩一口咬在玄虎腿上,那個韌勁好像是一大塊還未煮熟的牛皮,萊恩覺得自己的牙正在哀鳴。
碧華搶步衝來,一把抱住萊恩,可一拉之下居然還沒扯開:“萊恩,別這樣,快鬆開城主!”
騷亂引得門外甲士推門而入,玄虎回過頭,擺了擺手,甲士垂首退回,重新關閉了門扉。
玄虎低頭看去,嘴角輕輕一挑,接著大手一撈,捏著萊恩脖子後輕輕一用力,萊恩頓感下巴發麻,再也咬不住,被拎了起來。玄虎看著萊恩張著嘴巴流著口水,眼睛瞪著自己,四肢還猶在胡亂揮舞,不由得啞然,將萊恩遞到站起身來的碧華懷裡。
“回去吧,明日午後去縣司,把這個令牌遞給守衛,再去看看萊素吧。你兒子無須擔心,盞茶時分便可正常了。”
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塊青色小令,與萊恩一併交給碧華。那令牌沉甸甸的,不知何物打造,居中一個虎字,周圍似有白光流轉。
碧華一邊抱著萊恩,一邊接過令牌,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猶在流著口水嗚嗚叫的萊恩,最後看向了玄虎,咬了咬牙。
“碧華謝過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