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行動的萊恩,並沒有因為獨行而產生明顯的心態變化。
他沿著一條半荒廢的田埂疾行,沿途幾處田地邊緣還殘留著被火燒過的痕跡,不知是為了解決荒草,還是這裡也曾被聯邦軍隊光顧過。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土腥味和肥料的氣息,說不上難聞,但卻一股腦的往鼻子裡鑽,讓人避無可避。
詹娜和斯特拉不在之後,萊恩也曾短暫猶豫過,要不要施展踏風步縮短時間,卻依舊因擔心暴露行蹤而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習慣性的鋪開玄氣感知,意識中的白點被淹沒在紅光裡,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自己距離叛軍聖城——白城越來越近了。
這一路並不難走,那些看到他的農夫和獵人的目光也從未在他身上駐足過久。只不過似乎人人都在往白城方向移動,流民,信徒,商隊,士兵。
偶爾也能看到幾個帶著機關獸的赫塔人經過,每到這時,萊恩都屏息凝神,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他們發現。
那些流民大多揹著包袱,也有幾個結伴的合力推著車輪歪斜的破木車。車上用麻繩綁著鍋碗瓢盆與棉被,孩子蜷縮在最上面,疲憊前行。
這些人即便看到萊恩,也只是縮縮肩膀,隨後便自覺地繞開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赫塔人,誰也不願意與陌生人發生一點關係。
而那些白袍信徒的人更多。
逆光齒輪的徽記在他們胸口隨著步伐輕輕搖擺,嘴裡重複著千篇一律的禱言,不知疲憊。
有些人提著不知道裝著什麼的罐子,沿途偶爾伸手抓一把灰白的粉末灑向空中,揚起漫天塵埃。還有那些舉著金屬鈴鐺的,走幾步就要搖晃一下,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搞些什麼。
萊恩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並不正常,那些混雜著狂熱和空洞的視線儘管從未發現過自己,卻依然讓他暗自感覺到了一絲不適。
這些狂信徒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就像一群會呼吸的機關造物,按照被精密設定的路線,不斷重複著自己的行動。
偶爾也有一些騎兵掠過。
他們出現的次數最少,馬蹄聲卻最是刺耳。那些人的視線從不關心周圍,匆匆而過,向著白城方向奔去。
沒有旗號,就連甲冑也看不出他們原本屬於哪個騎士團。
萊恩在一處亂石堆停留了片刻,揉捏著因連番奔跑而緊繃的大腿肌肉,看著空中飄過的白雲嘆了口氣。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視線的盡頭終於隱約出現了白城的輪廓。
它不像永恆之都那樣,代表著秩序與精緻,更不像那些軍事重鎮那樣,高聳而森嚴。
白城的“巨大”,是橫向展開的巨大。
是綿延不絕的城牆,是橫貫整片視野的巨獸。
它的城牆外鑲嵌著一些象徵著聯邦舊時代的魔法石,更多的是經過赫塔重新提純,構築的能量石與迴路。
那些本應該散發出明亮光芒的魔法石,現在看來就像被塵土糊住後的珠寶,暗淡渾濁,偶爾閃爍的光芒,都顯得死氣沉沉。
城牆上箭塔林立,遠遠望去像無數斷裂的指骨,指向天穹。
有一些已經經歷過了戰火,焦黑坍塌,裂口處還能看到斷開的符文線路,早已失去了增幅的效果。
萊恩站在迎風處,望著那座城,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受。
終於見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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