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吃飯時圍在鐵鍋附近,姿態鬆弛,或坐或蹲,時不時還能跟那些殘忍的監工有說有笑。
他們討論著今天組裝時遇到的麻煩,聊著最近又多了些什麼沒見過的部件,偶爾也會起身走到鐵鍋附近,笑嘻嘻的要求再加一勺湯水。
這些男人們大多肩背厚實,肌肉結實勻稱,重複的勞作並沒有真正榨乾他們的身體。
再往後,則是降兵。
這些人大多赤裸上身,穿著破爛的制式軍褲,碗裡的固體明顯變少,更是幾乎看不見肉。
但至少他們也能分到一張餅子,和還算充足的湯水。掰成小塊的餅子泡進去,也能胡亂填飽肚子。
他們體格普遍不差,即便每天都在吃這些幾乎沒有營養的飯食,也能從赤裸的上身看到曾經的肌肉線條。
雖然那些肌肉已經不再飽滿,線條略顯乾瘦,皮膚甚至也開始變得像是覆在肌肉上的一層薄膜。
萊恩端著領到的金屬碗,同樣站在這個梯隊裡。
他能看到這些人裡有金髮和紅髮的聯邦人,也有黑髮的王國人,但這些人吃飯時無一不是在沉默的吞嚥,根本沒有交談。
而萊恩現在扮演的是來自赫塔的流民,更是不能與他們交流,以免引來注意。
碗裡的東西談不上好吃,但至少鹽份足夠,味道咸重。顯然只是為了補充體內流失的大量汗水,而不是讓人感到滿足。
萊恩撕開半張屬於自己的餅子泡進碗中,慢慢吃著的同時,也不忘用雙眼掃過四周。
那些最後領到食物的,明顯是俘虜。
這些看起來不著寸縷的男人分到的食物最少,碗裡的湯稀薄的幾乎能照見底部。他們幾口喝乾了自己碗裡的湯水,餅子?只有半個巴掌那麼大一塊,不至於餓死,僅此而已。
有些人顯然被送來不久,身材高大,肩寬背厚,就連雙眼都閃爍著不屈的光芒。他們站在那裡,散發出的仍是一股尚未散盡的銳氣與野性。
可他們身上的傷也最多,新傷壓著舊疤,層層疊疊。
更多的,是那些待了很久的人。
這些人的身體機能已經開始步入老年,肩膀下沉,背脊彎駝,緊繃的皮膚貼在骨頭上,幾乎看不到肌肉。
他們的手腕細的驚人,鎖骨凸起,脖頸上的青筋時不時的跳動,讓人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斷氣,然後被丟到不知什麼地方。
萊恩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挪了挪屁股,湊近了身旁看起來明顯是赫塔長相的青年。
“我吃飽了,這半張給你吧。”
他隨意地將自己手裡的半張餅泡進了對方的碗中,輕聲感嘆:“這活雖然不累,但是真的挺讓人麻木的。”
那年輕人看著自己碗裡忽然多出的半張餅,眼睛一亮,抬頭看了他一眼,遲疑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多謝。”他說:“習慣就好。我們搬運區的工作,才真是累的要命。”
青年看了萊恩一眼,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捏了捏,口中輕聲說道:“你這個體格,怕不是沒幾天就要來搬運區,到時候你就不會這麼大方了。”
萊恩笑了笑,並沒有揮開他的手掌,只是低頭喝了口湯,這才說道:
“沒關係,大家來自同一個地方,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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