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荒原的風,裹挾著腥羶的沙礫與散之不盡的血煞之氣,刮在人臉上如刀割一般。
雪鐵衣將身形隱匿在一處風化巖柱的陰影之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起伏的荒丘。
曾天蠻的那枚魂牌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溫熱,指引著方向。魂牌未碎,說明人還活著,但這溫熱之中夾雜著的一絲紊亂波動,卻預示著持牌者的狀態極差。
循著感應,雪鐵衣一路潛行,儘量避開那些遊蕩的魔修斥候和低階妖獸。越往前走,空氣中的硫磺味與血腥氣便越發濃烈。直到繞過一座崩塌的石山,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在前方一片枯死的胡楊林中,曾天蠻正狼狽不堪地周旋於兩頭龐然大物之間。那是兩頭形如鬣狗、肋生骨刺的二階妖獸——“裂魂猙”。它們皮糙肉厚,口中噴吐著腐蝕性的毒涎,每一次撲咬都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
曾天蠻此刻衣衫襤褸,左肩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冒血。然而他手中那對弧形寒鉤卻舞得滴水不漏。鉤影翻飛間,勁氣如絲如縷,以“引、纏、鎖、絞”之勢,織成一張綿密大網,將兩頭妖獸的撲咬一一化解。
只見他腰身詭異一折,雙鉤順勢一帶,便聽得“嗤啦”一聲,一頭裂魂猙肋下被劃開深痕,疼得咆哮連連。另一頭從側襲來,他卻並不硬接,足尖點地急退,雙鉤如毒蛇出洞,直點獸目,逼得對方不得不回防。
“這《幽泉千絲引》……以巧破力,專攻關節要害,倒是刁鑽得很。”雪鐵衣暗自頷首,不再觀望。
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並指如劍,一縷銳金之氣破空而出。
“嗤!嗤!”
輕響如熱刀切脂。銳金之氣後發先至,精準洞穿兩頭裂魂猙的眉心。狂奔的妖獸驟然僵住,兇光渙散,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霧。
“九……九叔?”曾天蠻雙鉤一頓,險些癱軟在地,見到雪鐵衣的剎那,緊繃的心神一鬆,扯出一個慘淡的笑,“你總算來了……”
“閉嘴,先服藥。”雪鐵衣一步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塞入一顆丹藥,語氣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魔修大隊剛過,若有斥候折返,你我皆難脫身。”
曾天蠻吞嚥下藥丸,感受著溫和藥力壓住翻騰的氣血,藉著雪鐵衣的攙扶靠向巖壁,喘息稍定,低聲道:“多謝九叔搭救,咱們快離了這鬼地方。”
雪鐵衣攙著他辨明方向,朝雲曦城疾行。遠離風嚎峽谷那片魔氣森森之地,空氣才略顯清新。見曾天蠻氣息稍穩,雪鐵衣沉聲問道:“你不是去上京城為巖耕尋覓材料?怎會闖入魔巢,落得這般境地?”
提起此事,曾天蠻眼中頓時噴出怒火,咬牙切齒道:“九叔,我應該是被人做局了!”
原來,曾天蠻在上京城幾經周折,好不容易透過一個隱秘渠道,以遠低於市價的優惠價格,為巖耕尋到了急需的“太陽晶石”與“太陰晶石”。當時他只覺撿了大便宜,卻未曾想,這竟是有人蓄意設下的陷阱。
“貨是真貨,我也查驗過,靈氣充盈,毫無瑕疵。”曾天蠻回憶道,“可我剛一齣城,準備迴轉疊隙幽城,就被三名氣息陰狠的劫修綴上。我邊戰邊逃,無奈之下,只能一頭扎進了這萬獸荒原,試圖藉助荒原的兇險甩掉他們。”
“誰知運氣糟糕透頂。進了荒原正好遇上一批出來‘打獵’的望月盟修士……他們看到我施展《幽泉千絲引》拒敵,竟把我當成了黑冥界的同夥!”
說到這裡,曾天蠻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雙鉤:“望月盟那幫魔修二話不說,直接圍殺了那三名劫修,不由分說便將我擄進了風嚎峽谷……。”
雪鐵衣眉頭緊鎖,目光落在曾天蠻手中那對弧度詭異的雙鉤上,沉聲問道:“這門《幽泉千絲引》,鉤法氣息獨特,陰絲纏繞,極易引人誤會。”
“是巖耕所贈。”曾天蠻嘆了口氣,摩挲著冰涼的鉤身,“我見此鉤法威力不凡,變化多端,便轉修了。未想惹來這潑天大禍……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慶幸,“也正仗著這套鉤法靈動多變,我才在荒原上數次躲過那三名劫修的追殺。”
雪鐵衣聞言,心中暗記。《幽泉千絲引》絕非尋常功法,其來歷恐大有講究。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時,他沉聲道:“先回去再說。”
兩人一路無言,全力飛遁。數日後,雲曦城巍峨的城牆終於遙遙在望。
……
與此同時,疊隙幽城,“證道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