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級石階,像是兩千座大山,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佛陀峰上的時間流逝似乎與外界有所不同,雖不至於是峰頂傳聞中的十倍之差,但也足夠讓人感到煎熬。兩天兩夜的連續攀登,讓這支原本意氣風發的隊伍,顯得有些狼狽。
巖耕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高度的增加,那股無形的重力呈幾何倍數增長,空氣也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水,每邁出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但他並未停止,反而運轉起《天狼三十六式》的內煉法門。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無法做出那些大開大合、宛如野獸撲食的招式,但他可以將招式中的發力技巧,轉化為體內靈力的特殊流轉路線。
一股股靈力依照特定的頻率在體內震盪,沖刷著骨骼與血肉,配合著周圍濃郁得化不開的佛力,竟真的起到了鍛體之效。
這山道之上的佛力極為奇特,它不僅沒有排斥外來者,反而像是有靈性的活水,主動湧入五人體內,滋養肉身。巖耕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之下,肌肉纖維正在微微顫抖、重組,凝勁境六重的壁壘,已經有了鬆動的跡象。
他抬眼望向上方。
最前方的圓明和尚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腳下金蓮朵朵,甚至還能有餘力停下來等待眾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雄渾如鍾,顯然是五人之中鍛體修為的最高者,領先了眾人十多階臺階。
再往下,是陸青暝與柳清鶯。這兩人也是咬緊牙關,陸青暝面色微白,但眼神堅毅;柳清鶯雖未發一言,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此刻承受的巨大壓力。
而巖耕與貝沫染,已經落在了最後。
“雪道友,你還好吧?”貝沫染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他的鍛體修為本就是五人中最弱的,此刻完全是靠著一口氣在硬撐。
“尚可支撐。”巖耕簡短地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山道之外。
在那裡,沒有石階,沒有梵文,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偶爾有一縷細微的黑色裂紋在那虛空中一閃而過,那是空間撕裂的痕跡。僅僅是洩露出來的一絲氣息,就讓巖耕體內的靈力差點潰散。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腳下一滑,跌入那片虛空,哪怕是金丹修士,也會瞬間被絞成碎片。
“穩住心神,不可向外看。”巖耕低聲提醒了一句。
就在這時,沉寂許久的葫蘆娃,忽然在他腦海中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
“喂,小子,注意了。山上那隻‘燭龍之眼’,醒了。”
巖耕腳步猛地一頓,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醒了?”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在識海中急切地問道,“你是說,我剛進峰門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沒錯,不是幻覺。”葫蘆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是那老蜥蜴的一縷殘念。不過它現在被佛力壓得死死的,暫時出不來,只能乾瞪眼。”
巖耕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粉碎。他想起圓明說過的話,“燭龍之眼”本體是四階巔峰的恐怖存在,若是讓它脫困,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葫蘆娃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如墜冰窟。
“而且,你們現在這樣拼命吸納佛力修煉,是在作死你知道嗎?”
“什麼意思?”巖耕一愣。
“笨啊!”葫蘆娃沒好氣地說道,“那隻燭龍之眼的封印,全靠這滿山的佛力鎮壓。你們現在就像一群貪婪的蛀蟲,一邊走一邊啃食用來壓箱子的石頭。你們吃得越多,力氣漲得越快,那箱子蓋也就松得越快。等你們爬到山頂的時候,正好給它送上一頓豐盛的解封大餐,到時候不用它出手,你們就得乖乖成為它的養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