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搬進後院,說是山東逃荒來的木匠。沒有介紹信,只拿了一張手寫的臨時居住證。”李衛民走進耳房,目光落在床頭地磚上一塊極小的摩擦痕跡上,“我當時讓人查過,山東那邊回覆‘查無此人’,但緊跟著出了錢世民的案子,這條線被擱置了。”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塊摩擦痕跡上摸了摸,“他在院裡做了三年木工,這院裡每一條梁、每一道縫、每一個通風口通向哪,他比誰都清楚。我們防了外頭的賊,防了眼皮底下的管事,漏了這隻藏在木屑底下的老鼠。”
與此同時,南城外一座已停產兩年的廢棄印刷廠地下室。
大功率白熾燈將陰暗的房間照得通亮。穿長衫的中年人——看戲人,正端坐在滿是油墨汙漬的長桌前。面前放著那隻從九十五號院偷出的紅漆木匣。
孫木匠換了一身乾淨的黑布褂子,垂手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東西沒開過吧?”看戲人伸手撫摸木匣上的銅鎖。
“回掌櫃的話,沒開過。”孫木匠低著頭,“李衛民把院子守得太緊,我是藉著他們往前衝的亂勁,從下水道順老風道爬回前院的。一刀割了繩子,直接從後街排汙口運出來,絕沒漏半點風聲。”
看戲人點了點頭,從袖口抽出細長鐵絲,在銅鎖裡擺弄兩下。
咔噠一聲,鎖釦彈開。
他掀開木盒蓋,三本用厚重麻線裝訂的副冊安安靜靜躺在黃緞子底襯上。
他伸出手指,翻開第一本副冊的封皮。
站在地下室另一頭的錢世民突然走上前,眼神死死盯住冊頁上的麻線針腳。
“等等!”錢世民一把按住看戲人的手,“掌櫃的,這冊子不對勁!針腳孔徑和原裝的蠟線顏色不對——我在檔案局摸了八年裝訂線,這冊子被人拆開重新縫過!”
看戲人的手指頓住了。
就在這幾秒鐘的停頓裡,地下室潮溼空氣已經大量湧入攤開的冊頁。那些原本整整齊齊的墨跡編號開始迅速褪色、融化。一片慘白熒光從紙張底層浮現出來,在白熾燈下組成四個刺眼的大字——
你上當了。
看戲人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掌心,還有孫木匠和錢世民剛剛碰過木匣的手上,全都泛起一層詭異的幽藍色光芒,像貼了一層甩不掉的鬼皮。
九十五號院管事屋裡。
原本一臉死灰的劉海忠正要往地上蹲,吳有德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他從腰間摘下試劑瓶,伸手把長桌底下那塊墊桌腳的舊磚頭抽了出來。
磚頭挪開,露出地坪下方一個用油紙層層裹緊的方鐵盒。
吳有德一層層剝開油紙,又一隻一模一樣的紅漆木匣出現在眾人眼前。
“真當咱院裡的規矩是擺設?”吳有德開啟鐵盒,裡面赫然躺著三本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真正副冊,“吊洞裡的那三本,是昨晚我連夜趕出來的假賬!編號和物件對得上,但對應的人名暗碼全是錯的!而且在紙張纖維裡摻了慢發性熒光追蹤粉和特殊顯影劑——只要手指沾上,半小時內就順著汗腺滲進皮膚,洗三天都洗不掉!”
於莉先是一愣,隨即長長出了口氣,擦了擦額頭冷汗:“老吳,你連我都瞞著?”
“不瞞著你,你剛才抱盒子手能抖得那麼真?”李衛民接過話頭,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老吳,你加的料該起效了吧?”
“早該起效了。”吳有德抬起手腕看錶,“追蹤粉的滲透時間剛好半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