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就是,你缺乏被討厭的勇氣。”
拉萊耶離開了沙發,好像之前的所有虛弱都從未存在過。
毛利蘭疑惑的目光追隨著他的步伐:“被討厭的……勇氣?”
“如果有不滿,就大聲地說出來,就算讓你不滿的是親近的人也一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如果你能忍一時委屈,就會忍一輩子委屈。”拉萊耶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勾勒著洗車行的牆面:“害怕對親近的人說出你心裡真正的不滿會讓失去他們的喜愛,只要自己覺得還可以忍受就願意繼續包容下去……”
——怪不得貝爾摩德會叫你Angel。
拉萊耶淡淡瞟了毛利蘭一眼,將真實的話藏迴心裡:“如果我沒有看錯蘭小姐,你就是那種……如果無意間和男朋友的好基友穿情侶衫,結果被第一次見面的好基友帶來的女朋友看到,對你陰陽怪氣你也會包容那個人的脾氣的人吧?”
想起和遠山和葉第一次見面的毛利蘭覺得膝蓋中了一刀。
拉萊耶看著她的表情難得失語了一下:“這種事還真的發生過?”
毛利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低頭,但她的頭不由自主地就低下了:“是的。”
“……你還真是‘Angel’啊。”拉萊耶嗤笑一聲:“你知道換作我我會怎麼說嗎?”
毛利蘭露出求知的眼神。
“C、N、B。”拉萊耶字正腔圓地爆出一句中國國罵:“談戀愛把腦子談傻了吧白痴,還是精神病院門壞了把你放出來了,對自己的感情這麼自卑就把你家河童栓起來塗一層糞捆床上,保證以後再也沒人跟他撞衫,再跟我陰陽怪氣試試呢……”
毛利蘭聽的目瞪口呆,覺得自己的詞彙量得到了提升:“其、其實也沒必要……我不在意這些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蘭小姐。你究竟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潛意識想避免衝突,為了你男朋友和他的朋友之間的友情選擇自己退讓,又或許,是習慣性地想和人打好關係,不想被討厭呢?”
“沒有必要回答我,在這裡回答就夠了。”拉萊耶微笑著點了點自己的左胸:“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永遠不會問,你也不需要告訴其他人,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正午的陽光如金粉般灑落,銀髮青年背對著那熾熱的光源,身影在光暈中朦朧而神秘。他修長的手指比出“噓”的手勢,那姿態彷彿是在封印整個世界的喧囂。
一種別樣的危險氣息如潮水般向毛利蘭湧來。這危險並非來自直接的威脅,而是從拉萊耶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難以捉摸的神秘氣場。這一刻,毛利蘭忽然就明白了安藤悅為什麼會被岸途奈奈子吸引。
“人類的喜歡非常廉價。”拉萊耶徐徐道:“半個世紀前,人們相信海豚會救被鯊魚追逐的人這個傳聞,又因為海豚看起來像在微笑,又會和人類互動而喜愛海豚。那個時候,海豚是人類公認的海洋天使。”
“半個世紀後的現在,專家們經過更深一步的研究,發現海豚不止親人,也會攻擊人類,還會強姦人類,這個報道一齣現,之前那些‘愛著海豚’的聲音又變成了討伐,就好像海豚是在網路發達之後才學會強姦人類的一樣。”
“成熟的人都清楚這世界的醜陋,所以更希望心中的美好不染塵埃,永遠停留在原地,一直美好下去……但問題是,‘美好’就真的有義務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嗎?難道,‘美好’存在於世的全部意義就是站在原地,讓向前跑了很久的人在疲憊的時候看兩眼?為了那些人的情感需求,不從虛幻的美好中邁出一步,不接觸黑暗,心智永遠得不到成長……”
“這就是他們對‘美好事物’的愛嗎?廉價得和在鍵盤上喜歡海豚的人有的一拼。如果只是這樣的愛,拋棄也沒什麼吧?”
毛利蘭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一滴水珠滑落到手上,她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眼淚。
脖頸傳來輕微的癢,是拉萊耶垂下的頭髮滑到了她的肩上。
“我們來打個賭吧,蘭小姐。”
冰冷而修長的手指撫上了毛利蘭的手臂,像某種爬藤植物般緩緩下移,一張印著燙金字型的名片塞進了毛利蘭手裡。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再也無法忍受……就到這個地方,撥打上面的電話。無論你的痛苦是什麼,我都會如數接納。這個承諾,永遠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