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的消耗品啊。”騎在白馬上的拉萊耶嘆了口氣，將和林篤信聯絡的手機掰折，隨手一扔。
——不需要擔心被人撿走，因為今天過後，這一片雪山都會大變樣。
天文觀測車墜入懸崖，但天線還在，且與國立天文臺上的那個拋物面天線保有聯絡。
經過拉萊耶利用步美潛入國立天文臺的那次改造，以及後續伏特加等人在雪山上的佈置，只要在車上安裝一個聲波轉換器，就能將爆炸衝擊波高效轉換為次聲波和高度定向的能量束，精準聚焦到資料觀測站所在的雪坡。
永遠不要抱有僥倖心理——這是拉萊耶的鬼生準則之一。從peebchat因為林篤信的粗糙襲擊而產生可能會被發現的漏洞起，拉萊耶在長野的計劃就都圍繞著這件事展開，至於虎田家，那屬於後加進來的意外收穫。
光給林篤信掃尾是不夠的，他真正的目的是保證潛伏在霓虹國家網路的peebchat不被發現。所以，雖然想法不同，但長谷部陸夫和拉萊耶的目的達成了一致。
——捨棄一個數據站/處理資料站資料所需的時間，換自己所在部門不必揹負主要責任/換peebchat整體的隱蔽和安全。
拉萊耶的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螢幕上的引數已經全部就位。
拋物面天線的指向角、次聲波調變器的輸出頻率、脈衝持續時長......此刻，十幾公里外，國立天文臺那臺四十五米口徑的鋼骨拋物面正沉默地朝向東北方的夜空，像一個被矇住眼睛的巨人，等待有人替它揭開繃帶。
“Nyota，要好好保護你媽媽哦~”
拉萊耶按下發射鍵。
*
“小敢，抓住我和佐藤警官的手！”
在安室透喊出“跳車”的那一刻，大和敢助就跳下了車，在千鈞一髮之際，佐藤美和子以自己都沒有意料到的速度衝上去拽住了大和敢助的手，然後上原由衣、諸伏高明和安室透先後趕來，形成一道人形繩索，將差點跟著天文觀測車一起跌下懸崖的大和敢助拉住了。
“毛利先生，小蘭，你們坐車先離開這裡，”佐藤美和子要保證被自己帶過來的毛利父女的安全：“那輛車的爆炸可能會引發雪崩，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離她最近的安室透卻發現了不對——佐藤美和子此時的五官已經疼痛到扭曲，流出的冷汗瞬間成冰，隨著她用力的動作撲簌簌地落在地上。
“佐藤警官，把位置換給我，你肚子裡還有......”
“不是肚子。”佐藤美和子搖頭，從被攔截車的音波攻擊之後，她好像就一直能聽見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低沉的，一聲一聲的，像是風雪的怒魂，裹挾著積年的寒冷與憤怒，在雲杉的根系間穿梭，在冰縫中迴旋。
“好吵，你們都聽不到嗎？”她只恨自己沒有長出第三第四隻手來捂耳朵，可週圍人的表情都告訴她，他們什麼都沒聽到。
佐藤美和子想說服自己那只是幻聽，但那種有規律的振動越來越明顯，她的五臟六腑都要因為這惱人的聲音擰在一起。
痛著痛著，她的意識逐漸模糊，雙眸漸漸合上。安室透試圖伸手去碰她，卻透過垂下的頭髮看到了會讓他事後回想脊背發涼的一幕。
佐藤美和子跪在厚厚的積雪中，凍得發紅的臉頰因痛苦而扭曲，嘴巴張得很大，像是要將整個寒冬都吞下去。
安室透明明什麼都聽不到，卻覺得從佐藤美和子張開的嘴巴里正在發出一種無形的聲波，連周圍的雪花似乎都因此震顫！
“噼啪——”已經開出百米的攔截車後視鏡毫無預兆地崩碎，只可惜，安室透並沒有看到。
就在這時，佐藤美和子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一道詭異的紅光在她的眼底一閃而過，快得如同錯覺，冰冷的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間融化成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雪水。
“佐藤......警官？”安室透覺得自己的唯物主義觀正在動搖，面前這個佐藤美和子從未離開，他卻覺得裡面的靈魂好像不同了。
“佐藤美和子”不動聲色地吸了吸鼻子，聞了聞安室透的味道，然後對安室透輕輕笑了一下。她嘴唇張了張，一開始沒發出聲音來，試了兩次才發出正確的聲調。
“該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