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買......女裝？”
看著拿著一條金色蕩領露背女裝往自己身上比量的拉萊耶，諸伏高明有點繃不住表情。倒不是他不尊重拉萊耶的性取向和審美，是因為服務員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拉萊耶興致勃勃地讓店員把這件衣服包起來：“你不覺得在這個時候去人魚島cosplay人魚很好玩麼？”
諸伏高明對他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很頭疼：“美國島的傳聞我也聽到了，這幾天往那裡去的船都增加了好幾班，這次來的外國人特別多，你小心真的被人抓走了。”
頓了一下，諸伏高明才反應過來拉萊耶的意思：“你不打算繼續待在長野了？”
“我總不能躲一輩子。”拉萊耶轉了轉脖子：“出來放鬆幾天就夠了。不過我也沒打算今天就走，總要看虎田家那三個人狗咬狗結束之後再去人魚島。”
諸伏高明雙眸微微睜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剛在家裡的時候還說那三個人都在人魚島吧。”
“所以我打算一個人悄悄去，不要告訴安室透這件事哦~”拉萊耶接過店員手裡的袋子：“我總感覺人魚島的事透著蹊蹺。”
“如果只是安室透他們在給組織挖坑，弄些似是而非的訊息也就夠了，但原本的長壽婆扮演者島袋君惠竟然在監獄裡‘自殺’，你覺得這會是安室透或者黑田管理官做的事嗎？”
諸伏高明斷然搖頭：“他們兩個不僅不會這樣做，也不會讓其他人做。”
“是啊，島袋君惠的死給這個傳聞增添了可信度，但編造傳聞的人卻根本沒做過這種事，這不是很奇怪嗎？”拉萊耶微微聳肩。
“我總覺得，這次想當然地以為設下圈套的人只有自己的話，安室透他們會輸的很慘，很難讓人放心啊。”
*
深夜的墨色將孤島吞噬，只有鹹腥的海風不知疲倦地呼嘯，捲起岸邊的沙礫，拍打在女人單薄的衣衫上。她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靜立在礁石邊緣，任由冰冷的海水漫過腳踝，寒意順著皮膚蔓延至心臟。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遠處黑沉沉的海平面，那裡是曾經養育過她的地方，也是戲耍、玩弄、毀掉她和她母親、外祖母一輩子的地方。
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對那三個人迷信縱火的事視若無睹、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母親被燒死；她們家兩代人的犧牲與才華，在那些知情的老人眼中只是一場維繫旅遊經濟的表演......
沉默，沉默，他們只會沉默——他們以為沉默無罪嗎？
守護？別逗她笑了，那只是一場赤裸裸的剝削。
他們確實守護了，只不過守護的不是她和她的母親，而是“人魚傳說”這張拉動小島經濟的金字招牌。她母親的死、她自己的青春和人生在他們眼中，只是維持這場表演必要的成本。
她一生偽裝成老人、葬送婚姻與未來的可能、最終身負殺人、放火、詐騙三項重罪。而那些人呢？
他們享受了遊客帶來的收入，享受了“免費”的儀式服務，什麼都不需要付出，就得到了她和她母親奉獻一生的紅利，而她罪行暴露後的法律責任與道德譴責，他們瞬間切割。
用集體下跪綁架道德；用“早都知道”來推卸責任，最後還噁心地把沉默包裝成守護，試圖用知情不報的共犯姿態，來稀釋她獨自承擔一切的悲劇性。
——只是膝蓋一軟，他們就還是清清白白的人，最多掉幾滴眼淚，然後生活繼續。
噁心，太噁心了。
如果說殺死母親的海老原壽美三人是直接的惡，那這些老人就是滋養這份惡、利用她一生苦難來牟利的土壤。
利潤你們共享，風險我一人承擔。事成，我是這個島驕傲；事敗，只有我一個人是瘋狂的罪犯。
——哪有這麼好的事？
海風吹亂了女人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燃著幽火的眼睛，裡面沒有淚水，沒有恐懼，只有一片荒蕪的恨意，像深海里瘋長的海藻，纏繞著她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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