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墨般的夜色把天和海揉成一團沒有邊界的黑,亮紅的休閒快艇在墨色浪濤裡輕輕搖晃,引擎低低地哼著啞調,彷彿是這死寂裡唯一的活物。
柯南坐在尾板上,髮梢沾染上鹹溼的霧貼在額角,他沒什麼目的性地看向遠處——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
“在想什麼?”赤井秀一沒有回頭:“不要坐在尾板上,夜裡浪大,可能會掉下去。”
“我在想上次來這裡的時候。”
海浪無聲地漫上來,又退下去,船身跟著晃了晃,像在哄一個不肯睡的孩子。柯南的影子被引擎微弱的光拉得細細長長,貼在甲板上,像條離水的魚,掙不脫無邊的黑暗。
“當時是和小蘭、大叔還有服部和葉他們一起來的,服部收到了門協紗織的委託信......或者說是求助信,上面寫著‘人魚即將造人殺害,來救救它吧’。但實際是,島上根本沒有什麼人魚,也沒有長壽婆......只是一個女兒為了被燒死的母親向三個好友復仇的純粹的故事。”
“嘩啦——”
一聲悶響,浪頭撞在船尾,濺起細碎的水花,有幾滴落在柯南手背上,涼得像冰。
風又大了些,吹得他打了個寒噤。柯南把下巴往領子裡縮了縮,小小的肩膀微微聳起,像只被雨淋溼的幼貓。汽艇還在往前開,引擎聲單調地重複著,像在數著他回不去的日子。
赤井秀一知道他是想起了工藤有希子,腦中閃過自己的母親瑪麗,一時沉默。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時間重來,那天在遊樂場裡我還會不會拋下小蘭追過去。換做從前,我一定會很堅定地回答‘不會’。但現在……”
赤井秀一併不意外經歷了這麼多的柯南心態會產生變化:“現在答案變了?”
“那倒不至於,只不過……”柯南長睫微垂,氣質憂鬱:“我只是發現,這個世界真的很擅長讓願意站出來的人失望。”
為眾人拾柴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然而現實卻往往是拾柴者家破人亡。就像扮演長壽婆的島袋君惠小姐的母親——因為愛著自己生活的地方和島上的居民,寧願犧牲自己健康來維持能夠為一個無名小島帶來財富的噱頭,最後卻死於不知情者的貪婪,也葬送了自己女兒的未來。
而島上知情的其他人呢?嘴上說著不忍心讓島袋君惠的努力白費,實際也是在悶不吭聲地享受長壽婆帶來的利益,最後懺悔時留下的淚水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呢?
正面是善,側面是惡,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真相。這個世界的是非黑白……真的很難說清。
柯南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在月色黯淡近乎無光的夜晚,這雙手好像也沾染了渾濁的迷霧:“現在,我也是兇手了。”
雖然編造儒艮之箭傳說的目的是打擊組織,卻間接導致了島袋君惠的死。在這件事上,他是毋庸置疑的兇手之一。
“島袋君惠的死不怪你。”同為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人,赤井秀一對柯南的想法再清楚不過:“監獄裡訊息不暢,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告訴她,她不會知道。”
柯南搖頭:“不,我編故事的時候就該想到的。從前去人魚島的高官和商界名流那麼多,發現自己被愚弄後,他們肯定對島袋小姐印象深刻。人魚的事被重新翻出來,一定會有人去找她確認。其實我心裡還有一些更黑暗的猜想,比起那些,我更希望島袋小姐是真的死在了監獄裡。”
赤井秀一的關注點不在島袋君惠,而在烏丸蓮耶對這件事的反應。
烏丸蓮耶的一切反應都符合柯南的預測,但會不會……過於順利了?
即便有秘密公安推波助瀾,但烏丸蓮耶甚至都沒有驗證一下真假就直接叫停了利嬌酒在東京的擴張計劃,把組織的火力全部調到了人魚島,這種態度已經不像是在尋找一個傳說,而是篤定“儒艮之箭”,或者類似的東西真實存在。
“似乎確實是這樣。”宮野志保難得肯定赤井秀一的想法。
她把手機開了擴音,說話實驗兩不耽誤。
“當時組織沒有其他重要任務,我和琴酒只是過去查探一下真假。琴酒直接綁了一個抽到儒艮之箭的幸運兒,檢測之後發現長壽婆送出的箭完全沒有任何奇異之處,又找了個當地人稍微嚇唬了一下,他母親就把知道的全說了。”
“但這次,烏丸蓮耶相當於直接放棄了可以輕鬆到手的巨大利益,把它當成一個不輸於前段時間在洛杉磯發生的貝爾摩德保衛戰的任務去佈置,意義跟我和琴酒伏特加去的那次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