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已近乎赤裸裸的警告。
何明風眼簾微垂,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抬起時目光清澈依舊。
“趙千戶提醒的是。真偽善惡,本官自會分辨。剿撫之策,亦當時刻以朝廷法度、地方實情為依歸。”
“千戶且安心整軍,待時機成熟,少不得要倚重衛所之力。”
趙振奎深深看了何明風一眼,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心中更沉,知道對方鐵了心要拖延,甚至可能已在行動。
“但願大人……謀劃順利!”
趙振奎抱拳,語氣生硬,轉身離去時,鐵靴踏地之聲格外沉重,彷彿要將不滿踩進石板裡。
走出州衙,趙振奎翻身上馬,對親隨低聲道:“去城南,陳夫子府上。”
他必須抓住一切可能的力量,將招安這個可怕的苗頭,徹底掐滅在萌芽裡。
何明風不動聲色的應對,反而讓他確信,那並非空穴來風。
他需要盟友,需要能給何明風施加壓力的人。
趙振奎嘴角扯出一絲獰笑。
文人有文人的刀筆,有時候,比真刀真槍還讓人難受。
陳夫子的居所一如既往的清寂,院子裡那幾竿修竹在春風裡輕輕搖曳,沙沙作響,越發襯得小院遠離塵囂。
趙振奎那匹戰馬的響鼻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驚得竹葉都似乎顫了顫。
開門的童子認得這位彪悍的千戶大人,被他滿臉的怒容和一身煞氣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趙、趙千戶……我家先生正在書房……”
“閃開!”
趙振奎哪有心情跟童子客套,大手一撥拉,幾乎是把童子搡到一邊,大步流星就朝著書房走去。
他武人出身,心裡憋著火,腳下就帶著風。
書房門開著,陳夫子正坐在窗前,就著天光校勘一本古籍。
聽到沉重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趙振奎,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向來不喜武人粗魯,尤其不喜趙振奎這種毫不掩飾的跋扈之氣。
“趙千戶,何事如此匆忙?”
陳夫子放下手中的筆,聲音平淡,帶著疏離。
趙振奎也不廢話,抱了抱拳,算是行禮,直接甕聲甕氣道:“陳老先生!出大事了!您可知道咱們這位新知州,何大人,他打算幹什麼?”
陳夫子示意童子看座看茶,自己則端坐不動:“哦?何大人又有什麼新舉措?”
他語調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這個又字,隱隱透出對何明風此前州學那番經世致用言論的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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