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此以往，灤州還有王法嗎？朝廷綱紀何在？！”
趙振奎刻意將“朝廷綱紀”四個字咬得很重。
果然，陳夫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生恪守理學，最重“尊卑有序”、“法度森嚴”。
土匪，那是破壞秩序、禍亂地方的惡徒，是“小人”中的“小人”。
對這種人，唯有嚴刑峻法，方能彰顯朝廷威儀，教化愚頑。
招安？那是對犯罪者的姑息，是對守法良民的侮辱，更是對“禮”與“法”根基的動搖！
“此言當真？”
陳夫子聲音發冷，“何知州……竟如此不智？”
“千真萬確！”
趙振奎見陳夫子動怒，心中暗喜，添油加醋道，“風聲已經傳開了！”
“據說何大人還秘密派人進山接觸匪首，許下不少好處。”
“我看他是被那‘何青天’的虛名衝昏了頭，又想收買人心！”
“可他也不想想，那夥土匪是什麼好東西？今日能劫邵家，明日就敢劫官府！”
“招安他們，等於在身邊埋了一窩毒蛇！這叫養癰遺患！”
“我看吶，灤州近來匪患猖獗，跟他這個父母官治理無方，脫不了干係！要是早聽我的，發兵進剿，哪有這些破事！”
趙振奎乾脆地把“招安”和“治理無方”聯絡起來，暗示何明風能力不足，只能用妥協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陳夫子沉默著，手指捻著書頁，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想起何明風在州學那番“重實學”的言論，想起他毫不留情地重審舊案、打了邵家臉面，如今又要行此“離經叛道”的招安之舉……
這個年輕人，看似謙和，行事卻總是帶著一種打破陳規的銳氣，這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排斥。
“禮崩樂壞，始於微末。”
陳夫子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古井深處傳來。
“招安匪類，看似一時權宜，實則是非混淆，忠奸莫辨。”
“今日招一夥山賊，明日是否就能容一幫水寇？”
“長此以往，善惡之界模糊，百姓何以效仿？士子何以自處？朝廷威儀，又將置於何地？”
“何明風……他這是要亂我灤州百年禮教之序啊！”
陳夫子的話語越來越重，最後幾乎帶著痛心疾首的意味。
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剿匪策略的分歧，更是關乎道統、禮法根本原則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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