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的血雨之下,春水城通往外界的泥濘小道上,逃難的人群排成了長龍。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神情麻木,揹著簡陋的行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地裡跋涉。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敢回頭去看那座已經被血色籠罩的死城。
好在三大幫派提前組織了人手在沿途疏導,才沒有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釀成更可怕的踩踏慘劇。
遠離城池的一處山坡上,李虎駐足遠眺。他腳下的土地被血雨浸透,變得溼滑而黏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腐臭混合的甜腥味。
他的目光穿過血色的雨幕,投向春水城的方向。在那裡,即便血龍捲已經崩潰,但那一道斬開天地的刀,依然留在李虎心間。
“如此偉力……”李虎魁梧的身軀在微涼的晨風中竟有些顫抖,他喉結滾動,沙啞地吐出幾個字,“這些妖魔,隨手一擊,便是一城生靈塗炭……這世道,哎!”
一聲長嘆,道盡了凡人在這個世界掙扎求存的無力與悲哀。
……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冰冷的觸感和彷彿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趙景的意識再次從身體內重新燃起。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臺巨大的絞肉機裡,全身的骨頭、經脈、血肉都被碾碎後又胡亂地拼接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腑,帶來火燒火燎的痛楚。
費盡全身力氣,他才勉強撐開沉重如鉛的眼皮。
一道熹微的晨光刺入眼簾,帶來一陣眩暈。他躺在城主府的廢墟之中,四周盡是斷壁殘垣和冰冷的泥漿。血雨早已停歇,但空氣中的血腥味依舊濃得化不開。
掙扎著,他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劇烈的動作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厥過去。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右手,竟然還死死地握著斷了大部分刀刃的武器,這柄陪伴他許久的刀,如今只剩下這最後的一點殘骸。
體內的內力早已空空如也,經脈像是乾涸的河道,一絲一毫的勁力都無法提起。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強大的血鶴之力,也沉寂了下去,彷彿被徹底榨乾,連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都還滲著血,無法癒合。
他現在,虛弱得像個從未練過武的普通人。
趙景喘息了片刻,猩紅的目光掃過周圍,很快便在不遠處鎖定了一個身影。
周懷道。
或者說,是半個周懷道。
他從胸腹之間被齊齊斬開,上半身和下半身相隔數米,倒在泥水之中。傷口平滑如鏡,內臟和碎骨流了一地,與泥漿混雜在一起,場面可怖至極。
然而,就是這樣,他竟然還沒死!
趙景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半截軀體的胸膛,還在微弱地,有節奏地起伏著。
不能留!
趙景眼中殺機一閃,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周懷道的面前。他高高舉起手中僅剩的刀柄,對準了周懷道那張雖然還昏迷著,但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準備了結這個禍患。
可就在他的手腕即將下落的瞬間,一根手指,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根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的手指。
它看起來脆弱不堪,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折斷。然而,就是這根手指,在趙景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最終,輕描淡寫地,點在了他的額頭。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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