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魂海不見水,只有一層層黑色潮紋鋪在荒原盡頭。潮紋上立著五盞巨燈,燈火倒懸,像五隻睜在夜裡的眼。
陸昊帶著眾人從冥壇廢墟後走出時,青玉小燈裡的活魂同時沉寂。它們不是害怕,而是認出了這裡的氣息。當年雪衡押運隊被拆成一筆筆假賬,最後一程便是被送到這片魂海邊緣。
宋清兒握緊留影珠,聲音壓低:“五盞燈都在看我們。”
“讓它們看。”陸昊抬起左臂,鎖焰鏈無聲垂落,“證鏈既然走到這裡,就該讓它們親眼看見自己怎麼滅。”
第一盞燈先亮。燈下浮出幽冥神宗的舊印,印中傳來一名老修的聲音:“陸昊,北原魂海乃五宗共守之地。你攜外證闖入,按玄天舊規,當先封魂候審。”
話音落下,魂海潮紋同時抬起,化作一座黑色審臺。審臺上沒有審官,只有一枚寫著陸玄名字的罪牌。罪牌半真半假,真處是父親當年留下的血痕,假處則縫著天羅魂焰的細線。
洛雲瑤一眼看出破綻:“他們把陸玄前輩的血痕做成了引子。你若直接斬牌,血痕碎,罪名也會算在你身上。”
陸昊沒有出劍,也沒有祭火。他把冥壇得來的封火針尖托出,針尖上青光極細,卻讓五盞巨燈同時晃了一下。
大道鼎在他掌心浮現。
鼎聲第一下響起時,魂海潮紋往後退了一寸。第二下響起時,罪牌上的天羅細線被震出本形。第三下響起時,審臺下方露出一圈被埋了多年的車轍印。
那不是戰場痕跡,而是押運車進入魂海前留下的最後軌跡。
沐靈汐立刻將青玉小燈放到車轍旁。燈中押運副領半魂睜開眼,虛弱道:“當年我們不是被押去候審,是被要求把封火針匣交給五宗驗封。陸玄前輩不肯,才被他們反咬成奪針。”
五盞巨燈同時噴出黑火,想把半魂燒散。葉青璃一步擋在燈前,劍不離鞘,只以劍意切開黑火和魂燈之間的牽線。黑火失去源頭,落地後反而照亮了燈底一排名字。
那些名字都是當年押運隊的人。
宋清兒飛快記錄。她沒有寫任何推斷,只把名字、車轍、罪牌、天羅細線分成四列。越是到這種時候,越不能讓敵人說她替陸昊加了私話。
幽冥神宗老修冷哼:“死魂之言,不可作證。”
陸昊抬眼看向第一盞巨燈:“那活人呢?”
鎖焰鏈猛地揚起,卻沒有抽向巨燈,而是抽向魂海潮紋最深處。鏈身上的天羅殘焰被大道鼎壓成一條細線,順著潮紋鑽入地下。片刻後,潮紋裡拖出一隻生鏽鐵匣,匣蓋內側還刻著萬商盟的驗貨印。
洛雲瑤指尖一顫:“這是交割匣。只要匣中印油未乾,就能復出當日接貨人的掌紋。”
大道鼎再鳴。
鐵匣內壁浮出五枚掌紋,分別連向五盞魂燈。第一枚掌紋最深,正是幽冥神宗老修的本印。
四周原本被魂燈壓得不敢近前的北原修士終於騷動。舊規可以壓人,死魂可以被否,車轍也能被說成誤會,可掌紋壓在交割匣上,便是當年親手接貨的鐵證。
老修的聲音變得陰沉:“滅燈!”
第一盞巨燈燈芯驟然下墜,竟把燈下所有名字當作柴薪。沐靈汐臉色一白,青玉小燈內的活魂也被牽得搖晃。陸昊等的就是它動燈芯這一刻。
“你若不燒,我還找不到燈心。”
大道鼎轟然壓下,鼎口對準第一盞巨燈。混沌神火不燒燈殼,先燒燈芯外那層天羅偽印。偽印一破,燈中幽冥神宗多年藏下的魂油賬簿全部顯影。
宋清兒的留影珠幾乎承不住這道光,珠面裂開一道細紋。她咬破指尖補上文印,硬是把賬簿第一行攝住。
陸昊抬手一抓,第一盞巨燈的燈心被拖入大道鼎。鼎腹中傳來父親舊符的回應,像隔著多年敲了一下鼎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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