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英雄譜》第88章 啞王磨劍(2)

作者:一棹碧濤·8個月前

就在這萬般煎熬、心如蟻噬、彷彿靈魂都要被這永恆的隔閡撕扯碎裂的瞬間!

那個一直如山嶽般沉穩、背對著他、專心致志敲打著代表世界法則的混沌之石的背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如同承載著星辰運轉的重量,開始轉動!

他的肩膀,那沾著星塵和泥濘的瘦削肩膀微微一側,然後,是整個上半身以一種無法形容的凝重之勢……

就在那張臉、那蘊藏著洞穿宇宙洪荒奧秘的雙眸即將完全清晰呈現在武丁面前、即將揭開一切謎底命運的瞬間!

“咚!!!”

一聲沉重、真實、絕非來自夢境,而是確鑿無疑地撞擊在寢殿厚重木質門扉上的巨響,如同天神之錘擊打在大地,震動了整個寢殿的空氣,也將武丁從那浩瀚的星空、那神聖錘擊的迴響中,生生拽回了冰冷、黑暗、瀰漫著腥膩燈油味和絕望氣息的現實!

武丁的心臟在黑暗的胸腔裡如同被巨獸追趕的烈馬般狂跳、猛撞,幾乎要撞碎胸骨!他像溺水者被猛然拖出水面般劇烈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瞬間佈滿冰冷的、黏膩的汗珠!單薄的麻布深衣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緊貼在冰涼的背脊上,帶來一陣令人噁心的、刺骨的冰涼黏膩感!那感覺讓他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夢境中那浩大的光芒、那震撼靈魂的錘擊聲、那即將顯露的神聖容顏……如同退潮般飛快地消散、湮滅,如同從未出現過。只有一個名字!彷彿被宇宙最堅硬的刻刀、用那石錘鍛打的星火,深深地、永恆地鐫刻在他靈魂深處,清晰到如同實體般灼熱——說!就是“說”!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衝動驅使他猛地從冰冷的石板地上彈跳起來!赤腳狠狠踩在冰冷堅硬如寒鐵的石板上!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頭頂,像無數冰針扎透神經,卻奇蹟般讓他極度混亂、彷彿被宇宙風暴席捲過的大腦為之一清!如同黑暗中被一道閃電照亮了路徑!他跌跌撞撞撲向沉重的殿門,用盡全身力氣,帶著某種困獸的狂暴,一把拉開了那扇阻礙在生死與天命之間的門扉!

刺骨的寒風夾著雪沫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的是他的貼身近衛,一個忠誠果敢、名叫虎賁的年輕武士。他臉上是前所未見的驚惶和無法掩飾的急切,連甲冑都似乎因極速奔跑而歪斜了:“王上!禍事了!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軍報!鬼方集結三千狼騎,悍然突破北地防線,擊潰守軍!連破我石邑、鹿邑兩座重鎮!烽火……烽火已經燒起來了!北邊的孟津!孟津烽火!三處狼煙!全都點著了!烽燧火光燒紅了半邊天,現在都看得見!”虎賁的聲音帶著血腥和絕望。

鬼方!烽火!孟津!

這三個字眼,如同比夢中那巨錘更沉重、更致命的實體重錘,帶著北地蠻族的血腥殺氣、帶著邊關軍士臨死前的絕望吶喊、帶著城鎮燃起的沖天烈焰,狠狠砸在武丁的心坎上!砸得他眼前金星亂冒!孟津!那是王畿北方的最後一道雄關天險!一旦鬼方鐵騎踏破孟津,殷都門戶大開!黃河天塹也擋不住他們燒殺擄掠!數百年的商都,頃刻間便有覆巢之危!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鋼鐵血腥的烈焰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將他整個靈魂都點燃!焚盡!三年來積壓如山巒的沉默!三年刻骨椎心的冷眼旁觀!三年等待中磨穿的鐵石心腸!在此刻!被北方邊關燃起的、象徵王朝傾頹的熊熊烽火徹底引爆!再也無需壓制!

“嗬——!”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企圖阻止他赤腳奔出的虎賁,像一頭被徹底激怒、掙脫牢籠的雄獅!赤腳狂奔在冰冷刺骨的漫長迴廊裡!玄衣深衣的下襬在身後翻飛如旗!赤腳拍打在冰涼光滑的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啪啪聲!寒風如同無數把刮骨的鋼刀,切割著他裸露的皮膚和散亂的黑髮,吹得他衣袍鼓盪如同黑色的戰旗獵獵飛舞!

他衝上觀臺!沒有片刻停頓,大步奔到最高的邊緣!刺骨的狂風幾乎要將他從高臺上掀飛!他緊握冰冷的石欄,手指深深摳入凍結的石縫!長髮在風中狂舞,如同黑色的火焰在絕望地怒號!他極目向北望去!視野在夜色與風沙的阻隔下異常艱難,但在那遙遠到地平線幾乎與漆黑天幕融為一體的最北端,一道刺目的、扭曲的、如猙獰傷口般跳躍燃燒的暗紅色光芒,正倔強地撕裂著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它像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巨大血色傷疤!像一個垂死巨人淌血憤怒的獨眼!那紅光不僅映亮了一小片天際雲層,更如沸騰的鐵水,將武丁同樣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徹底映紅!也徹底點燃了他眼底深處積壓了整整三年的、足以焚盡八荒的、被血與火染透的、瘋狂的烈焰!

他沒有再看那吞噬一切的烽火!猛地轉身!那赤足踩踏在冰冷觀臺石磚上的聲音沉重如天罰!他對著下方因烽火訊息而一片死寂、慌亂初生的整座巨大王宮,更對著這片蒼茫的商土,發出了足以震塌千年宮闕、撕裂混沌乾坤的怒吼!那聲音因為長久極度的沉默而顯得撕裂般的沙啞,卻裹挾著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和無盡的狂怒,瞬間刺破了黎明前最後的死寂,響徹整個寒徹骨髓的宮苑:

“來人!傳畫師!立刻!馬上!給孤滾過來!快!若遲一瞬!提頭來見!!”

……

夜色艱難地從死寂中剝離,天光微明。東方天際艱難地掙脫雲層的束縛,透出一抹病態的灰白,勉強塗抹在王宮大殿高聳如刺的琉璃瓦頂上,非但未能帶來暖意,反而更增添了幾分慘淡與不詳。殿內,巨大的青銅燈樹數十盞燈火已被盡數點燃,跳躍的火光竭力想要驅散昨夜的驚悸,卻只在空曠的大殿角落留下了更深沉的影子,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源於烽火和暴怒的徹骨寒意和死寂壓抑。冰冷的地面倒映著燈火,如同鋪了一層碎金,卻更顯空曠寒澈。

百官早已肅立兩旁,每個人臉上都刻著無法掩飾的驚疑、慌亂和難以排解的深深恐懼。北境烽火告急!孟津危殆!鬼方三千狼騎兇名赫赫!這一連串如同地獄喪鐘般的訊息,如同最可怕的瘟疫,一夜之間已經傳遍了王畿每一個角落。昨夜宮苑深處,那沉默三年的新君驟然爆發的、如同受傷雄獅般的可怕怒吼,更是轟然擊碎了維持了三年的、脆弱的權力迷夢。這聲怒吼,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這巨浪的餘波,此刻正讓每一個臣子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安,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王上駕到——!”

司禮官那因極度驚懼而格外尖利的唱喏聲,撕裂了大殿內凝固的寂靜!如同鞭子抽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所有目光瞬間帶著驚恐與急迫、齊刷刷地投向那座巨大的、雕刻著猙獰饕餮紋的殿門!

沉重的大門被宮衛推開!武丁大步走了進來!他沒有穿戴象徵王權的冕服!甚至沒有顧及最基本的儀容!身上依舊是昨夜那件浸透了汗水又幹涸的單薄麻布深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輪廓!赤著雙腳,腳底沾滿了昨夜狂奔時沾染的汙漬和凝結的血絲!長髮散亂如狂風中的野草,披在肩頭!他的臉色蒼白中透著一股死氣,眼窩深陷,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整個人如同剛從地獄深淵中掙扎而出!然而,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眸子,卻亮得駭人!如同千年玄冰在瞬間被地獄之火點燃!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毀滅一切的、足以熔金斷鐵的光芒!他渾身散發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般的煞氣!步伐迅疾如風,帶著一股一往無前、與所有擋路者同歸於盡的決絕氣勢,徑直跨過大殿,一步!一步!踏著冰冷的石階,走上那象徵最高權柄的玉座!彷彿不是登基,而是奔赴最終的戰場!

冢宰甘盤站在百官最前端,眉頭緊鎖如刻痕!老謀深算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了難以掩蓋的驚疑!他昨夜同樣被邊境烽火和宮中那聲如同雷霆的狂吼驚醒,此刻看著新君這副完全背棄禮制、近乎“癲狂失儀”的模樣,心中的不安如同毒草般瘋長!他強壓下翻騰的思緒,上前一步,試圖用他一貫掌控大局的、沉穩到近乎冷漠的語調來安撫局面,將失控的可能扼殺在搖籃:“王上息怒!北境烽火燃起,事起倉促,然王上御駕在此,自有百官萬民拱衛!商基永固,不必……”

“閉嘴!!!”

沒等甘盤那套早已在腹中打轉過千百遍的“老成持國”之詞說完!武丁猛地停下登階的腳步!並未登上玉座之巔!而是就站在丹陛之上,霍然轉身!目光如兩道凝聚了無盡星辰之力鍛造的寒冰箭矢,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冰冷而狂暴地直刺階下開口的甘盤!那一聲斷喝,蘊含著雷霆之威,在空曠的大殿中撞出巨大的回聲,如同重錘轟然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上!甘盤渾身劇震!如同被無形的攻城槌狠狠擊中!後面所有準備周全的話語被硬生生噎死在喉嚨裡!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毫無掩飾的難以置信和深切的震驚!如同見到最堅固的銅牆鐵壁在他面前轟然崩塌!他喉頭咯咯作響,嘴唇哆嗦了一下,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整個大殿陷入了絕對的、如同古墓千年未曾開啟的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間停滯!時間彷彿被凍結!每一個臣子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難以置信地、驚恐地望著丹陛之上那個頭髮散亂、赤足玄衣、狀如瘋魔的年輕君王!所有的傲慢、輕視、算計,在這赤裸裸的瘋狂和近乎實質的威壓下,瞬間土崩瓦解!

武丁的目光環視下方,如同審視即將被審判的囚徒!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聲音因為長久的自我囚禁和此刻的極致爆發而顯得異常撕裂、沙啞、飽含著無盡的苦痛與憤怒,卻帶著一種劈裂金石、震撼靈魂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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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古如靜沉神眼,者卜浪流個一過見地羌陲西在說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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