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英雄譜》第413章 絳城妖姬(下)(1)

作者:一棹碧濤·11天前

西元前667年春,絳城宮室。

晉獻公正在批閱奏章,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士蒍匆匆走進來,臉上帶著凝重的表情。

君上,士蒍躬身行禮,剛得到的訊息,虢國那邊又有動靜了。

獻公放下手中的竹簡,抬起頭:哦?虢公那個老狐狸又要搞什麼花樣?

據探子回報,士蒍展開一卷帛書,虢公因為上次戰敗,正在國內大肆搜刮民財,準備再次攻打我國。而且,他還聯絡了犬戎部落,許以重利,想要聯合出兵。

獻公聽完,猛地站了起來:好個虢公!上次沒把他打疼,這次還想找死!傳令下去,集結三軍,孤要親自率軍討伐虢國!

君上且慢!士蒍急忙阻止,臣以為,此時不宜出兵。

獻公皺眉:為什麼?虢國既然要來犯,我們當然要先發制人。

士蒍走到地圖前,指著虢國的位置說道:君上請看,虢國雖然上次戰敗,但其實力並未受到根本損傷。而且,如果我們現在出兵,正好給了虢公醜藉口,他可以藉此煽動國人同仇敵愾,反而增強了他們的凝聚力。

那依卿之見,該如何是好?

士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君上,臣聽說虢國太宰詹父與虢公醜不和已久。去年因為納賄之事,兩人曾經在大殿上爭吵,差點動手。而且,虢公醜寵信的嬖臣梁弘,也與詹父勢同水火。

獻公恍然大悟:你是說,我們可以利用他們的內部矛盾?

正是。士蒍點頭道,與其我們出兵攻打,不如等待他們內亂。到時候,虢國必然四分五裂,我們再以正義之師的名義出兵,豈不是事半功倍?

獻公沉思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士卿所言極是。不過,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要加強邊境防禦,同時密切監視虢國的動向。

臣明白。士蒍躬身道,臣已經在陽樊一線佈置了三萬精兵,足夠應付虢軍的進攻。同時,臣還派了細作潛入虢國都城,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們立刻就能知道。

……

西元前666年,夏末。

晉都絳城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暴雨。從七月廿八開始,滂沱大雨晝夜不息,彷彿天河決口,將這座諸侯重鎮浸泡在無盡的溼氣之中。雨水順著宮殿飛簷上的玄鳥紋瓦當傾瀉而下,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上砸出萬千銀珠,濺起的水霧將遠處巍峨的宮牆輪廓吞噬得一塌糊塗。

驪姬倚在未央宮寢殿的蟠龍銅柱旁,透過那扇雕著雲雷紋的欞窗,死死盯著被雨幕模糊的宮闕剪影。懷中抱著三歲的奚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孩子衣襟上那對栩栩如生的雙鹿紋刺繡——那是她從驪戎帶來的嫁妝花樣,每一針都浸透了驪山深處的松脂氣息和少女時代的夢想。

娘娘,梁五大人到了。侍女孟槐捧著青銅錯銀的九枝連盞燈悄步而入,跳動的火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間搖曳,將她鬢邊那朵新摘的辛夷花照得近乎透明。這個從驪戎陪嫁來的貼身侍女最懂主母的心思,此刻已命人往紫銅熏籠裡添了一把安息香,試圖驅散空氣中瀰漫的黴味和某種無形的焦躁。

驪姬將奚齊輕輕交給乳母,理了理身上雲錦深衣的下襬,那繁複的織紋在昏黃的光線下流動著幽微的光澤。當那個身形瘦長的男人掀開珠簾時,她聞到了他身上特有的味道——那是晉山特有的松脂香混著北地牧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像是剛從獵場歸來的猛獸,或者說,剛從刑場回來的劊子手。

梁五今日穿了件鹿皮短褐,腰間那柄鑲嵌綠松石的短刀隨著他的動作輕撞在編鐘上,發出清越卻冰冷的鳴響。這位掌管宮廷獵場、深受獻公寵信的男寵,此刻眼中卻帶著獵人般的精明,那是對人心精準丈量的冷酷。

見過君夫人。梁五躬身行禮,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茵席上,暈開深色的痕跡,東關嬖五正在偏殿候著,他說今夜的雨正適合談——臣以為,他是聞到了血腥味,或者是權力的味道。

驪姬示意孟槐退下,親自斟了盞溫熱的黍米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青銅觚中盪漾,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兩位愛卿可知,本宮為何要在雷雨夜相召?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她故鄉驪山的玉石,溫潤中藏著足以割傷人的硬度。

梁五抿了口酒,喉結滾動,目光掃過驪姬身後那幅巨大的晉國輿圖:臣聽聞曲沃的祭器昨夜無故開裂,太子的卜師私下說是宗廟不安之兆。更巧的是...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溼漉漉的簡牘,小心翼翼地展開,今晨蒲地送來急報,公子重耳上月射殺的白狐,左前爪竟長著五趾——這在狄人傳說裡,是狼主易位的凶兆,主貴胄更迭。

東關嬖五此時掀簾而入,圓胖的身軀幾乎擠滿了整個門框,他甩了甩斗篷上的雨水,帶進一股潮溼的泥土氣和某種令人不安的興奮:娘娘放心,臣已讓占星監的老史官看了天象。鶉火星偏移三度,正應了離宮動而嫡支移的卦辭。那老東西戰戰兢兢地說...他壓低聲音,臉上的橫肉堆出狡黠的褶皺,說這是陰輔陽政的天啟,是上天要改換晉室的繼承人了。

雨聲忽然變得急促,彷彿無數冤魂在窗外拍打著窗戶。驪姬望著銅漏中浮起的刻度,那緩慢上升的水位讓她想起十年前那個春日,她初入晉宮時,獻公握著她的手說:驪戎小女,當配我大晉山河。那時他眼中的熱度,至今仍燙著她的記憶。如今山河仍在,人心卻如這暴雨中的亂流,裹挾著泥沙俱下,分不清誰是魚鱉,誰是蛟龍。

東關嬖五的圓臉上滲出油汗,他搓著手,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娘娘,臣有一計...不,是臣揣摩君上的心思,或許可以從固本培元這四個字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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