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特意在臧本下介的軍銜和李鹿身上停留了一下,語氣加重:“我,愛新覺羅·顯昭,暫代租界巡防火槍隊副領隊。現在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停止衝突!否則,我將視你們的行為為對租界安全與國際公約的挑釁,火槍隊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萬國共管租界”、“安全理事會”、“租界巡防火槍隊”……這些名詞在1938年的桐山,簡直如同天方夜譚!但又實實在在有一支裝備精良、由多國人員組成的武裝力量出現在眼前,並以強硬姿態介入!
臧本下介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位自稱“愛新覺羅·顯昭”的格格,大腦飛速處理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數。租界?國際共管?他回到1938年後傾注心力掌控桐山日軍勢力,對所謂“租界”略有耳聞,但那似乎是幾個歐洲國家僑民和少數買辦搞出來的、範圍極小的“自治區域”,平時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一支強悍的武裝,還由一個穿著清朝衣服的小姑娘帶隊?
李鹿更是愣住了。他看著那位格格,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那眉眼……那神態……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盛氣凌人,卻總感覺在哪裡見過……是2002年嗎?不,好像更早……某個模糊的影像在他混亂的時空調記憶碎片中閃爍。
場中的獵巫小隊和日軍士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措手不及,動作不由得遲緩下來,紛紛看向臧本下介,等待指令。
喬伊、陳樹、劉小利趁機退到紅葉身邊,四人靠在一起,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紅葉喘息著,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那位格格的眼神也充滿了探究和警惕。
臧本下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和疑慮,試圖維持威嚴:“這位……格格閣下。我是大日本帝國駐桐山特別派遣隊大佐,臧本下介。我正在執行帝國軍部的命令,緝拿重要反日分子及其同黨。這是帝國內部事務,恐怕……與貴方所謂的‘租界公約’無關吧?請貴方不要妨礙帝國執行公務。”
愛新覺羅·顯昭聞言,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反駁:“臧本,請注意你的措辭和位置!這裡,是桐山租界核心區邊緣,受《臨時約章》保護,任何國家的軍事行動在此都需事先報備並獲得許可!你所謂的‘帝國公務’,在租界範圍內,必須讓位於國際共管的安全秩序!你現在帶著武裝人員,持械圍攻幾名……看起來像是學生和普通平民的人(她掃了一眼喬伊等人的學生打扮和醉酒的陳正),已經嚴重違反了租界條例!我最後警告一次,立刻讓你的人放下武器,退出租界警戒範圍!否則……”
她身後,那些外國士兵們非常配合地“嘩啦”一聲,集體拉動了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人數和裝備的優勢展露無遺。
氣氛再次緊張起來,但攻守之勢似乎已然逆轉。臧本下介臉色鐵青,他估算著雙方力量對比,自己這邊算上獵巫小隊也不過十幾人,對方人數多出一倍有餘,裝備不遜甚至更優,且佔據了“租界法規”的道義制高點(儘管這法規在他看來狗屁不通)。硬拼,絕對吃虧,還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外交(或者說,國際勢力干預)糾紛,打亂他的全盤計劃。
他死死盯著,又看了一眼被喬伊等人護在身後的陳正,以及狀態不佳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的姬紅葉,心中權衡利弊。
最終,他緩緩抬起手,示意獵巫小隊和士兵們放鬆戒備,槍口垂下。
“很好,”臧本下介的聲音冷得像冰,“格格閣下既然援引‘租界法規’,那我今天……就給國際社會一個面子。”他話鋒一轉,目光如毒刺般射向喬伊和陳樹,“但是,這幾個人,尤其是陳正,是帝國要犯。我希望貴租界巡防隊能‘協助’看管,不要讓他們離開桐山。否則,因此引發的一切後果,將由貴方承擔!”
這顯然是以退為進,留下威脅和監視的藉口。
顯玗格格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威脅,只是淡淡道:“租界內人員的去留,自有租界法規管理,不勞臧本費心。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租界區域。”
臧本下介冷哼一聲,不再多言,狠狠瞪了喬伊等人一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李鹿和姬紅葉,轉身帶著獵巫小隊和士兵,迅速撤入了旁邊的巷子,消失不見。
直到日軍的身影徹底消失,街上的緊張氣氛才略微緩和。
喬伊等人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消,都看向那位神秘的。
則打量了他們幾眼,尤其是在喬伊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隨即恢復公事公辦的態度:“你們幾個,學生?還有這位……喝醉的先生,現在租界區域暫時安全,但不宜久留。跟我來,有些事情需要詢問清楚。”
她示意了一下,幾名火槍隊士兵上前,看似護送,實則隱隱將喬伊等人圍在中間。
陳樹還想說什麼,喬伊輕輕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眼下這局面,跟這位格格走,至少比落在臧本下介手裡,或者流落街頭被再次追捕要強。而且,這位格格的出現太過蹊蹺,她身上似乎也藏著許多秘密。
紅葉默默調息,沒有反對。她需要時間和相對安全的環境來壓制反噬。
劉小利則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外國士兵和華麗的服飾,小聲嘀咕:“乖乖……清朝格格帶洋槍隊?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一行人,在和火槍隊的“護送”下,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對峙的街角,向著桐山深處,那片被稱為“租界”的神秘區域走去。
李鹿在隨著臧本下介離開前,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被簇擁著的的背影,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發強烈,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測,隱隱在他心底滋生。
而喬伊,則在思索著這位格格提到的“租界”、“國際共管”,以及她出現的精準時機。這一切,會是另一個巧合,還是另一張早已編織好的、覆蓋在桐山時空迷局之上的大網?
地面上的波瀾,似乎越來越超出他們最初的想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