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平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主題,手指輕輕點著桌上的簡報:“侯楠同志,‘6.12’系列案件,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上面和老百姓都盯著呢。現在搜捕又因為天氣中斷,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下一步的打算是什麼?破案的突破口在哪裡?”
侯楠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是攤牌的時候了。
作為案件偵辦的總負責人,目前的僵局他難辭其咎。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承擔,或許還能留些體面。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沉重和自責的表情:“王書記,我要向市委,向您做深刻檢討。作為分管領導,在這個案子上,我指揮不力,判斷上也存在失誤,導致現在進展緩慢,陷入了僵局。尤其沒能及時應對山區天氣的劇烈變化,讓搜捕工作陷入被動,我負有主要責任。我……我請求市委處分。”
他沒有推諉,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這是以退為進。
王東平靜靜地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吟了片刻,沒有直接回應侯楠的檢討,而是話鋒一轉,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關切:“侯楠同志,聽說……你前段時間去體檢,身體有些狀況?工作壓力大,更要保重身體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
侯楠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聽出了這“關切”背後的弦外之音。
王東平這是在給他遞梯子,讓他體面地暫時離開這個風暴眼。繼續硬扛下去,一旦案件再無突破,或者再出什麼紕漏,他面臨的就不是暫時休息,而是更嚴厲的問責了。
現在藉機下坡,是當前最明智,也是損失最小的選擇。
他立刻順著王東平的話,臉上配合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憔悴和感激:“謝謝王書記關心。不瞞您說,前些日子體檢,醫生確實提醒,說我肝臟指標不太好,負荷過重,建議我必須休養調理一段時間。只是最近案子壓力大,我一直沒敢鬆懈……現在被您這麼一說,還真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這話半真半假,既接住了王東平給的臺階,也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無可指摘的理由。
王東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和“早該如此”的表情,他語氣變得溫和而果斷:“既然身體確實需要調理,那就不能再硬撐了。我代表市委,正式給你批一段時間的病假,你安心把身體養好,這才是對工作、對個人、對家庭負責的態度。”
他略一停頓,繼續說道:“至於政法委這邊的工作,暫時由王順權同志代理一下。他年輕,有衝勁,正好也能幫你分擔分擔壓力,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王順權,政法委副書記,是王東平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干將,立場堅定,能力突出。
由他暫代侯楠的職務,既能確保工作的連續性,也明確傳遞出市委,或者說王東平本人,要更直接、更強力地掌控案件偵辦方向的訊號。
侯楠心中明瞭,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他立刻站起身,態度誠懇:“感謝組織的關懷和理解!我一定服從安排,安心養病。也辛苦順權同志了。”
離開書記辦公室,侯楠背對著那扇厚重的木門,臉上刻意維持的憔悴,瞬間被複雜的情緒取代。
有卸下重擔的短暫輕鬆,有暫時失勢的不甘,更有對未來的隱憂。
他知道,等他“病好”回來,雲海的局面,恐怕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而王東平則在侯楠離開後,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
雨還在下,但他的眼神卻銳利起來。
換將,如弈棋。
如今。
案件的走向,乃至雲海市某些深層次的力量平衡,或許都將因此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