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昌再次醒來時,病房裡已恢復了安靜,只留下消毒水的氣味和醫療裝置規律的滴答聲。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卻驅不散房間裡的沉悶。
秘書一直守在床邊,見他睜眼,立即俯身輕聲說:“書記,您醒了。族老們都已經勸回去了,醫生說您必須絕對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李國昌沒有立即回應,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依舊有些紊亂的心緒。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抹病弱的渾濁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慣有的,屬於上位者的冷靜。
“去查,”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卻異常清晰和堅決,“去質量監督局、工商局,弄清楚,這次突擊檢查,是誰點的頭,誰下的令。”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秘書,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普通的村民投訴,按流程走,絕不可能這麼快就立案,更不可能這麼迅速就搞出這麼大動靜,直接封庫取樣。這背後,一定有人在做推手。”
“是,書記,我馬上去辦。”秘書領命,立刻走到病房外開始撥打電話。
李國昌躺在病床上,目光盯著天花板,大腦飛速運轉。
高塔村劉氏、質量問題、媒體曝光、官方查封……這一連串的事件銜接得過於緊密和順滑,就像一套設計精密的組合拳。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不僅僅是巧合,而是有一隻他看不見的手在幕後操控,目的就是要將他,將李家,置於死地。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秘書步履匆匆地回到病房,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和不安。他湊到李國昌耳邊,壓低了聲音彙報:
“書記,查到了。是市局的刑偵副隊長鬍銳,親自帶人過去打的招呼,質監和工商那邊……不得不給這個面子。”
“胡銳?”李國昌眉頭緊鎖,對這個名字似乎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上次李總被抓……”秘書提醒道。
“我想起來了。”李國昌恍然大悟。
秘書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是的,而且……胡副隊的父親,是省委副書記胡正。”
“胡正?”他喃喃重複了一遍。
初聽到胡銳的背景時,他心臟猛地一沉。
南江省的三號人物,政法委書記,主管政法系統的實權派!
此刻,李國昌恍然大悟。
難怪質監和工商部門行動如此迅速果決,原來是這尊大佛在背後施加了影響。
李國昌靠在枕頭上,感覺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一直以為對手只是在雲海市範圍內與他周旋,沒想到竟然牽扯到了這一尊大佛。
胡銳的介入,意味著事件的性質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在雲海多年經營的根基,還有李氏宗族的勢力,足以應對任何風波。
但現在,面對來自省裡的壓力,他必須冷靜下來,認真思考了。
只是,他和胡銳無冤無仇。胡銳為什麼要針對他呢?
病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規律地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