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鄭南蓉站在門口。
她已換下醫院的黑色套裝,穿著一身素雅的深灰色家居服,臉上淚痕已幹,但眼中的疲憊和紅腫依舊明顯。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兒身上,帶著心疼,隨即越過女兒,看到了臺階下的林向東。
走廊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讓他年輕的面容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份沉靜的氣度,清晰地傳遞過來。
空氣安靜了幾秒。
鄭南蓉的嘴唇抿了抿,似乎在做著什麼心理鬥爭。
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
各種情緒交織翻湧。
終於,她微微側身,讓出進門的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也進來吧。外面涼,進來坐坐,吃頓便飯再走。”
這話說得並不熱絡,甚至帶著幾分生硬,但確確實實是一個邀請。
一個打破隔閡、至少是嘗試接觸的訊號。
蔡婉瑩驚喜地看向母親,又緊張地看向林向東。
林向東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為鄭南蓉此刻最不想見到的就是自己。
看來,鄭衛雄最後的遺言,終究還是在她心裡撬開了一絲縫隙,哪怕這縫隙裡依然填滿了疑慮。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門內。
客廳裡,鄭南風正站在窗前講電話,背影挺拔而冷硬。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來。
燈光下,他的面容依舊沉肅,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的目光與林向東在空中短暫相接,沒有歡迎,也沒有反對,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然後,他幾不可查地對鄭南蓉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默許。
這個微小的動作,意味著至少在明面上,鄭家此刻的主事人,沒有反對林向東踏入鄭家的大門。
“謝謝阿姨。”林向東收回目光,看向鄭南蓉,語氣禮貌而坦然。
他沒有表現出受寵若驚,也沒有絲毫怯場,彷彿這只是一個平常的邀請。
他邁步上前,踏上臺階,走過鄭南蓉身邊時,再次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自然而然地牽著蔡婉瑩的手,帶著她一起,走進了鄭家老宅那空曠壓抑的客廳。
紅木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這一步,跨過的不僅僅是一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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