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說話啊!那封信裡到底寫了什麼?馮靜秋那老東西給你看了什麼?把你嚇成這樣?!”
鄭南義衝到父親面前,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臉幾乎要貼上去。
鄭衛同緩緩抬起頭,看著兒子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這張臉,和他年輕時有幾分相似,一樣的衝動,一樣的對權力和認可充滿渴望,卻也一樣的……看不清形勢。
“南義。”鄭衛同的聲音乾澀沙啞,透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種心死的涼意,“別鬧了。”
“別鬧了?!”鄭南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咱們都被趕出核心圈了!連條看門狗都不如了!你還叫我別鬧了?!”
“我說,別鬧了!”鄭衛同忽然提高音量,但聲音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近乎絕望的頹唐。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地上那些碎片,“砸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吼破喉嚨,又有誰聽?”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一片荒蕪:“我們父子……說好聽點,是鄭家人。說難聽點,就是給主家打雜的,打工的。老闆要用你,你就得衝在前面,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老闆現在覺得用不著你了,要你走……”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你就得走。痛痛快快地走,還能留點所謂的‘體面’。死賴著不走……”
他看向兒子,眼神里是鄭南義從未見過的恐懼和警告,“那下場,就不是去子公司養老那麼簡單了。鄭衛雄……他什麼都清楚。他留給我的,不是羞辱,是最後一條生路。”
鄭南義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父親的話,還有那掩飾不住的恐懼,讓他發熱的頭腦稍稍冷卻,但隨即湧起的是更強烈的不甘和荒謬感。
“生路?爸!你醒醒!”
他無法接受父親這種認命的姿態。
“我們為鄭家付出多少?沒有我們處理那些麻煩,榮正能這麼‘乾淨’地做大?鄭南風能那麼順風順水?現在利用完了,一句‘辛苦’就把我們打發去養老?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我不接受!我絕不同意!”
他直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兇狠起來:“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爸,有些事,可不是他們想抹就能抹乾淨的!”
鄭衛同看著兒子臉上重新燃起的、更為危險的火焰,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更深的疲憊湧了上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靠在冰涼的椅背上,彷彿一瞬間又老了十歲。
他知道,兒子沒有聽懂,或者說,拒絕聽懂。
……
夜色深沉,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鄭家老宅氣派的雕花鐵門外。
車內,蔡婉瑩的眼眶依舊紅腫,靠在林向東肩頭,長時間的哭泣和情緒透支,讓她顯得異常疲憊。
雖然和外公接觸的時間很短,但是內心卻湧出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林向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到了。
“進去吧,我在外面陪你。”
他聲音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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